组织(2 / 2)

着他对一切事物都保持适度兴趣的随意。

但她太了解这种随意了。

她早知道情报专家波本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对象。

他看似无意地点出他们同期出国归国的巧合,很难不让人引发遐想。

她强迫自己咀嚼,吞咽,让动作看起来尽可能自然。

但喉咙发紧,食物变得难以下咽。

她垂下眼,盯着碗里金黄色的玉子烧,视线却无法聚焦。

三浦杏突然想起来明咲律那双隔着人群望过来的警惕的眼睛。

律……

她最后一次见他,不是在光鲜的学术会议,也不是在什么温馨叙旧的场合。

那是一个冰冷雨夜,在一条昏暗的后巷。

他擦肩而过。

自从进了组织,很多时候他们都身不由己。他们不是什么情报部或者执行部,而是负责核心机密研发的实验室,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有人在盯着。

“杏,Avalon的水比我们想的深。”

“如果……如果我出事了,记住,什么都不要说,保护好你自己。”

他没说出事是指什么,但她听懂了。

果然,再听到这个名字时,他已经因罪入狱。

她甚至荒谬地觉得,那四面高墙,对律而言,或许真的比外面更安全。

安室透还在继续说着,语调轻松,甚至带着点惋惜。

可她分明感觉到,他那双紫灰色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脸上。

三浦杏抬起头,试图用强硬的态度筑起防线:“波本,你想的太多了。”

“组织派你做的任务是保护我,而不是调查我。”

这些话脱口而出。

她是在警告他,更是在警告自己。

不要流露出任何多余的关心。

不要给这个组织里最出色的情报专家任何能够顺藤摸瓜的线索。

可他只是笑,举着手做出投降的姿势,轻易将他的行为化解成职业病。

这反而让她更加不安。

他的游刃有余衬得她的紧张如此笨拙而显眼。

她知道自己反应过度了。

但那种秘密可能曝光的恐慌,让她几乎无法保持冷静。

她匆匆结束用餐,逃也似地回到卧室,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

黑暗中,她仿佛又变回了福利院里那个沉默寡言的小女孩,紧紧攥着好不容易得到的一颗糖,警惕着所有可能伸过来抢夺的手。

安室透在外面,也许还在思索她反常的表现。

他会去查吗?

以波本的能力,查到乐善福利院并不难。

那场大火呢?

乌丸慈善组织的名字呢?

如果他继续深挖下去……

她不敢想。

律进了监狱,某种程度上是主动走进了保护。

而她呢?

她还在外面,被组织“保护”着。

也被无数双眼睛注视着。

波本是其中之一,却是其中最特别、最让她心神不宁的一个。

她分不清哪些是任务需要的表演。

哪些或许有那么一丝丝真实。

刚才那一瞬间,当他说“只是好奇”时,她几乎有一种冲动,想把一切都摊开。

福利院的压抑,那场蹊跷的大火,“慈善”背后的真相,律的隐忍和牺牲,还有她日复一日身处组织核心却如履薄冰的恐惧。

但话到嘴边,她却死死闭紧了嘴。

不能相信。

这是她用二十年人生学会的生存法则。

信任太奢侈了。

对波本,尤其如此。

他们的婚姻始于谎言和任务,每一分温情都可能标着价码。

泄露秘密,就等同于将刀柄递到对方手里。

她在黑暗里静静站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内心的波澜被迫慢慢平复,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然后,她拧开门把手,走了出去。

当他真的再次开口,用那种平静的语气问“你在怕什么”时,她感觉自己好不容易垒起的墙壁又出现了裂痕。

她只能用愤怒来掩饰慌张。

幸好,他适可而止了,没有再逼问下去。

回到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三浦杏蜷缩在床上,左手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

这枚戒指,那些拥抱,还有此刻这看似安稳的家……

这一切,会不会也像那个轻易被夺走的苹果糖一样,只是转瞬即逝的错觉?

三浦杏闭上眼,将脸埋进枕头,强迫自己的思绪抽离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她必须更小心才行。

她需要好好睡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