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仿佛在讲什么有意思的童年趣事。
“还有那次郊游的手工材料,你不也用不完吗?我拿去帮别的小朋友一起做,阿姨们还夸我乐于助人呢!”
安室透沉了沉眼眸。
苹果糖……
他自然而然地想起来前几日三浦杏只敢看着却不敢去买的苹果糖。
安室透站直身体,准备走去打断这场令三浦杏不适的会面,但一直沉默的三浦杏,忽然抬起了头。
她没有看向对面的女人,目光反而越过了对方的肩膀,像是在看空气。
“酒井花,”她打断了对方未尽的回忆,“你记性真好。”
“不过,我记得的和你好像有点不一样。”
叫做酒井花的女人笑容僵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一直沉默的三浦杏会突然开口。
“我记得的是,你总是能恰好需要别人不需要的东西。”
“苹果糖是我排队领来的,手工材料是每人一份的定额。不是我用不完,是你总把自己的那份提前糟蹋掉,然后再来找多余的。”
“福利院的阿姨们……” 她顿了顿,嘴角扯动了一下,“她们夸你,也许只是因为夸奖你比追究东西去哪了更省事。”
酒井花的脸色变了,精心描绘的眉毛竖了起来:“你!你怎么这么说!”
“我们以前不是经常一起玩吗?我那是看你一个人孤零零的……”
“是啊。”
“一起玩。”
三浦杏终于将视线转向她。
“玩着玩着,我的东西就变成你的了。”
“恕我直言,酒井小姐。这种游戏,我并不怀念,也一点不想重温。”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 三浦杏站起身,拿起搭在一边的开衫,“我想我该回房间了。”
“我的丈夫应该快回来了。”
说完,她不再看酒井花一阵红一阵白的脸,快步朝着客房电梯的方向走去。
安室透站在原地,看着她按下电梯键。
酒井花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愤愤地跺了跺脚,朝着相反的方向快步离开了。
-
安室透没有上前,只是站在那盆绿植旁,看着电梯楼层数字开始跳动,等着下一班电梯。
电梯内只有他一人,镜面墙壁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但他捻着袖扣珍珠的指尖,不自觉地用了力。
苹果糖。
安室透眼前浮现出那日街边小摊暖黄的灯光,和她驻足时安静的侧影。
那时他以为那只是一个成年人偶然对童年滋味的怀念。现在他才明白,那份看似简单的渴望背后,或许埋藏着遗憾。
三浦杏幼年时的奖励,却成了他人巧取豪夺的分享,甚至可能被扭曲成她孤僻的佐证。
安室透几乎能想象出幼年的她,是如何小心地珍藏那颗苹果糖,又是如何轻飘飘地被一句冠以“分享”名义的话轻易夺走。
他不敢去想这样的事情在三浦杏童年时期发生了多少次。
电梯抵达楼层,门开的轻微声响将他拉回。
走廊铺着厚实的地毯,他走到房间门口,动作停顿了片刻,才将房卡贴上感应区。
“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
三浦杏已经换上了睡裙,chi裸着脚抱膝坐在柔软的椅子上,脸埋在膝盖里,只露出一头柔软的黑发。
听到开门声,她身体僵了一下,却没有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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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夜晚无疑是沉默的。
安室透没有开更多的灯,也没有说话,走向了浴室。
水声淅沥。
等他带着一身温热的水汽出来时,软椅上的身影依旧维持着原状。
他擦干头发,走到她身边不远处停下:“不早了,去床上睡吧。”
却并没有回应。
安室透等了几秒,又叫了一声:“杏?”
可三浦杏依旧沉默。
安室透无可奈何,俯身将手臂穿过她的腿弯和后背,稍一用力,便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怀里的人似乎吃了一惊,身体瞬间紧绷,但依旧没有睁眼,只是将脸更紧地偏向他的胸膛,仿佛还在固执地维持睡着的假象。
她睡裙下的小腿和手臂很凉,像一块细腻的玉。
安室将她轻轻放在床的一侧,拉过被子盖好,自己则绕到另一边躺下。
床头灯熄灭,黑暗温柔地笼罩下来。只有窗帘缝隙漏进霓虹灯光。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礼貌的距离。
安室透平躺着,看向天花板。
他知道三浦杏没有睡着。
安室透突然想主动做出一些冒犯的举动。
他伸手,将三浦杏捞到怀里,手臂松松地环着她。
他能感觉到三浦杏的僵硬。
不知过了多久,三浦杏突然出声。
“波本?”
安室透没有动,仿佛真的已经沉睡。
沉默再次蔓延。
又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三浦杏的声音比刚才更轻,甚至带上了一点如同恳求般的语调:
“安室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