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三浦杏的动静。
她在原地静止了片刻,然后又在床上翻滚了几下,直到额头轻轻抵上了他的后背,手臂也虚虚地搭在了他的腰侧。
老实说,安室透从未同异性贴的这样近。
组织里总在传他很擅长honey trap,久而久之,他的形象也被魔化成了很擅于玩弄感情的男人。
安室透觉得这没什么不好的,他从未使过什么se诱的手段,如果不经意地朝任务对象笑一笑不算的话。
总之,他的形象离公安越远越好。
组织里的逢场作戏或是情报交换时的必要接触,总是带着算计。而此刻,属于三浦杏的暖意毫无阻隔地贴着他的后背,竟让他脊背不自然地地绷紧了。
计划。
这只是计划。
他在心里重复,试图将那股陌生的感觉归类为计划外的烦闷。
然而,更意外的还在后面。
怀里的人似乎并未找到一个足够舒适的睡姿,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分。
她先是用额头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后背,紧接着,搭在他腰间的手臂滑落下去,却又在下一刻,迷迷糊糊地重新摸索上来,这次手掌竟直接贴在了他的侧腰。
安室透的呼吸一滞。
那只手柔软,只同他隔着薄薄的浴袍布料。
然后,她似乎觉得这个姿势还不够,又动了动腿,膝盖不经意地顶到了他的腿弯。
每一次触碰都很短暂,却让他难以忍受。
安室透僵硬地维持着背对的姿势,耳根隐隐发烫。
他不能再放任她这样探索下去了。
为了避免情况进一步滑向更尴尬的境地,他必须调整姿势。
于是,便出现了早上那样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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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室透维持着拥抱的姿势,下巴轻抵着怀中人柔软的发顶,三浦杏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下来,柔软地依偎着他。
只是计划。
他试图将此刻的一切都框定在计划中。
相拥而眠,她的放松和依赖,是他刻意引导和营造的结果,是他获取她信赖的步骤,也是他作为一个卧底演技的胜利。
一切都该在掌控之中。
可是,他的感知却与理智背道而驰。
怀中身体的重量和温度是如此真实。
她枕着他手臂的力道,她呼吸时胸膛细微的起伏,她无意识揪住他浴袍布料的手指……
这些细碎的触感,构成了一种强烈的存在感。这与他曾经完成的那些任务中的虚与委蛇截然不同。
它不是手段,不是表演,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毫无防备地,甚至可以说是信赖地,睡在他的怀里。
家。
这个危险又久违的词语,刚才竟然无端地从他的脑海里闪过。
他几乎要嗤笑出声。
多么荒谬。
对于一个早已将降谷零的部分深深掩埋,真实姓名和过往都要小心隐藏的人来说,家是被摒弃的奢侈品,是可能致命的弱点。
波本不需要家,降谷零或许也早已不配拥有。
然而,此刻这昏暗房间里,他们肌肤相贴传来的暖意,竟诡异地勾勒出某种他几乎已经遗忘的,关于寻常生活的模糊轮廓。
那轮廓遥远得如同上辈子的记忆,却又在此刻,被这具温软的身体,短暂地填补上了一点空白。
这太危险了。
比任何枪林弹雨都危险。
情感不应在任务中存在。
尤其是对卧底而言,一丝一毫的动摇,都可能带来致命的失误。
他必须记住,三浦杏是组织的重要科研人员,是他需要监控,并在必要时采取行动的对象。
或许策反,或许毁灭。
他们之间的婚姻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每一分温情底下,都可能掩盖着虚假的情感。
她此刻的柔软,是否也是另一种伪装?
她是否也在观察他,评估他,就如同他监控她一样?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兜头泼下,让他心底那点不由自主泛起的涟漪平静。
他下意识否定了这个想法。
或许他根本就不愿意相信这一点。
在沉默地相拥了不知多久后,他果断地掐断了这个危险的苗头。
“帕斯蒂斯。”
他叫她的代号,试图将所有不该有的情绪收敛得干干净净。
“该起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