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萝眼疾手快拦住了沈菀,轻声细语。
“姑娘莫慌,姨娘刚刚睡下了。”
她拿眼珠子觑着陆砚清,犹豫不决。
沈菀长松口气,顺着青萝的目光望向陆砚清。“他受了重伤,医馆又不能留病人过夜,我实在无法,只能将他带了回来。”
陆砚清神智不清倚在沈菀肩上。
沈菀提醒青萝:“你过来搭把手,我记得还有一间空厢房,先收拾出来,让他住进去。”
两人一左一右,搀扶着陆砚清往前走。
青萝手脚麻利,将陆砚清送回厢房,又回去搬来一套干净的被褥。见陆砚清不省人事躺在榻上,青萝悄悄拽着沈菀往外走,忧心忡忡。“我知道姑娘心善,可若是被老爷夫人发现,可不是一顿罚能了事的。”沈菀垂眼盯着脚尖,无奈叹气:“我知道。”青萝恨铁不成钢:“那姑娘怎么还将人带回来了?”沈菀咬唇:“他伤得那样重,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夜风冰凉,沈菀搓着双手,眼前倏尔晃过陆砚清那双深邃的眉眼。沈菀凑到青萝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且你不觉得,他长得很好看吗?”
青萝好笑之余,又觉得这事落在沈菀身上一点也不荒谬。她无奈叹口气。
“姑娘什么时候能改改这性子,先前碰上好看的猫儿狗儿,也着急忙慌往回捡。若不是姨娘对皮毛过敏,只怕我们这院子都成了那些猫猫狗狗的天下了。青萝转首,目光似有若无从身后半掩着的房门掠过。“如今倒好,竟敢捡个郎君回来,还是个顶顶好看的。”沈菀眼睛弯弯:"你也觉得他好看?”
青萝无可奈何:“好看有何用?若明日姨娘醒来,看她不揭了你的皮。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沈菀挽起唇角。
“他生得那样俊俏,姨娘定会应允的。若她不肯点头,我再求她就是了。”沈菀小小声,“且如今姨娘甚少出门,若你我不说,姨娘也不会知道的。”青萝震惊:“姑娘,这可不是小事。”
沈菀上前两步,搂着青萝的手臂晃了一晃。“好青萝,你就应了我罢。这院子就你我两人,不会被发现的。”周姨娘住的院子偏僻,从沈菀记事开始,她也没见过沈老爷踏足。青萝愁容满面,结结巴巴:“那万一…他是个坏人呢?”沈菀无辜眨眼,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
“胡说,哪有坏人生得那样好看?话本中的坏人,都是凶神恶煞三头六臂,可比不上他清俊。”
一语落下,厢房蓦地传来两记低哑的咳嗽。沈菀心口骤停,和青萝对视一眼,僵着身子一步步往回走。透过虚掩着的木门,隐约可见倚在榻上昏睡的陆砚清。银白光辉悄无声息落在陆砚清眉限,勾勒出棱角分明的下颌。气息平稳,垂在榻沿的手臂落在夜色中,模糊不清。沈菀注视陆砚清半响,直至再无动静从厢房传出,沈菀紧绷的身影逐渐舒展。
轻手轻脚拉着青萝离开,沈菀低声叮嘱。
“先回去歇息罢,天快亮了。”
她扬眸望向周姨娘的房门,到底是担心周姨娘的身子,沈菀轻声。“姨娘身子还没好,这事就先别同她说了。反正、反正他也住不长,等他病好了,自会离开的。”
青萝一向为沈菀马首是瞻,自然无有不应。接连两日,趁周姨娘睡觉的功夫,沈菀悄悄往陆砚清屋里跑。她捧着汤药,亲自递到陆砚清手边。
沈菀心有余悸:“刚刚差点被姨娘发现,还好她只是翻身了。”陆砚清接过,一口气灌下。
沈菀好奇:“这药…不苦吗?”
陆砚清抬起眼皮。
沈菀不由自主坐直身子:“先前我喝药,姨娘都会给我拿桂花糖。”她惋惜,“可惜姨娘今年做的桂花糖都送去父亲那里了,不然还能给你尝尝。”
陆砚清扬眉:“桂花糖?”
沈菀连连点头:“你吃过吗?”
陆砚清不喜甜,自然没有尝过。
沈菀试探:"你娘亲不给你买吗?”
这种东西,自是入不了陆夫人的眼。
陆砚清淡声:“没有。”
末了,他又补上一句,“她一向不许我吃这些。”沈菀眼中再度流露出陆砚清熟悉的同情,她张唇,只当陆砚清是孤苦无依的小孩,比自己还不如。
至少她还有周姨娘的喜欢。
沈菀笑着将脸凑上前:“那也没关系,待来年秋日我做给你吃。”陆砚清不动声色:“………来年?”
沈菀讪讪:“是不是太久了?”
陆砚清笑而不语。
沈菀不乐意:“你笑什么,是不是不信我?”她提裙,飞快跑回房,翻找出纸笔,又蹬蹬蹬跑回厢房。“啪”一声将纸笔拍在陆砚清跟前。
“白纸黑字,这下你总该相信了。”
沈菀咬着笔杆,开始落笔,打算写欠条。
少顷。
她默默抬起眼睛,干笑两声。
“你叫什么?”
“陆砚清。”
“……”
沈菀一笔一画,在纸上划拉。
她比家中旁的姊妹晚了两年上私塾,字迹歪歪扭扭,毫无章法。“哪个'yan',是燕子的′燕′吗?”陆砚清勾唇:“连我名字都不知道,你就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