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命人回府取来。
不消片刻,管事已经将纸鸢送到山门处。
青萝自告奋勇:“夫人,我下山去取罢。”沈菀摇摇头:“你在这陪着姨娘和翎儿,我去去就来。”她沿着山路逶迤往下,满山遍野的绿意闯入沈菀眼中。山门前停着一辆眼熟的马车,管事点头哈腰,双手空空如也。沈菀心下疑惑,又觉管事并非办事不力的人。“……纸鸢呢?”
管事脸上攒着笑,往后退开半步,好让沈菀上车。“我手上长着茧子,怕不小心扯坏了,就没拿出来。”沈菀忍俊不禁:“又不是什么娇贵的玩意。”管事正色:“那是大人亲自做的,奴才可不敢大意。”沈菀:“怎么把那个拿出来了?”
那是陆砚清先前心血来潮做的纸鸢,可惜做好后一直是绵绵阴雨,还不曾拿出来过。
沈菀一面说,一面挽起墨绿车帘。
一只手先她一步抬起了软帘。
金灿灿的日光洒入车中,照亮了陆砚清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沈菀脚步一顿,脸上难掩错愕:“你不是入宫了?”话犹未了,沈菀身影趣趄,猝不及防摔到陆砚清怀里。陆砚清宽厚掌心揉捏着沈菀纤细修长的脖颈。漆黑的眼眸一寸寸往下。
明明陆砚清什么话也没有说,沈菀却莫名觉出一点恐慌。她往后退开半步,目光戒备落在陆砚清脸上。沈菀双眸灼灼:“这是在寺里,你想做什么?”陆砚清挑眉,漫不经心抬起眼皮:“我做什么了?”揉着沈菀脖颈的手指一点点加重力道。
陆砚清喑哑声音落在沈菀耳畔,明知故问。“沈菀,我做什么了?”
灼热气息化作阵阵颤栗,沈菀身影不由自主抖了一抖,几乎瘫在陆砚清掌中。
纤薄素腰盈盈一握,陆砚清一手掌控。
指腹如星星之火,沿着沈菀脊背一路往下。沈菀声音好似变了调。
她窝在陆砚清肩上,手掌撑在陆砚清肩上。“翎儿、翎儿还在后山等我。”
陆砚清眸色一暗:“让管事去。”
沈菀狠命瞪了陆砚清一眼:“这是什么话?若是他问起我,你让管事怎么回?″
沈菀起身想要离开。
陆砚清握着她手腕的手指陡然用力,沈菀挣脱不得,只能干瞪着一双眼睛:“做什么?”
声音软绵绵,半点震慑力也没有。
陆砚清眼中飞快掠过一点笑意。
他垂首:“你想要我做什么?”
嗓音带笑。
沈菀凝视着陆砚清那双黑眸,莫名想起姻缘树上挂满的红绸带,一时之间竞无言以对。
陆砚清察觉出沈菀的心不在焉,倏然松开人。“在想什么?”
“你尔……”
斟酌片刻,沈菀蓦地开口,“陆砚清,你信佛吗?”陆砚清一顿,眉宇间似有若无掠过几分诧异。若是从前,他肯定不信的。
陆砚清身居高位,从不信神佛,也不信因果报应。他向来是遇鬼杀鬼、遇魔杀魔。
从前的陆砚清不信神明保佑,更无敬畏之心。对陆砚清而言,只有无能之辈才会将自己的私欲寄托于神明。可后来有一回沈菀生病,连着发了两日的高烧。这在太医眼中不算大病,可那时陆砚清竟觉出一点微妙的胆怯之意。他害怕沈菀会不治而亡,害怕她会离自己而去。生平第一次,陆砚清虔心向神明祈求,期盼沈菀平安无虞。沈菀早不记得那次来势汹汹的高烧,只隐约记得那些日子陆砚清日夜伴在自己榻前,连奏折都是送到她暖阁批阅。
她无端生出几分疑虑。
“只是寻常的风寒而已,哪里有你说得这般严重。”陆砚清定定望着沈菀,一言不发。
沈菀撑不住这样灼热的视线,转首别开视线。山风拂过,马车前悬着的灯笼摇摇晃晃,如同姻缘树上挂着的红绸带。沈菀低声呢喃:“红绸带……也是那次写的?”陆砚清轻轻应了一声:“嗯。”
沈菀垂眸,唇角挽起一点无奈。
“若我真的先你一步离开人世…”
陆砚清黑眸一沉,指腹抵在沈菀的唇珠上,挡住了沈菀未尽的言语。陆砚清声音沉沉。
“那我会随你一起。”
他温柔地搂住沈菀,脸上没有半分玩味揶揄。“我说过,即便你死了,我也不会松手。”他会和沈菀合葬在一处,生生世世都不会分开。陆砚清慢条斯理把玩着沈菀的指骨。
……沈菀,我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