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讽形单影只,猝不及防和沈菀撞了个正着。他愣愣立在原地,进退两难。
雨水顺着青石台阶一路往下滑落,苍苔浓淡。油纸伞往上撑起一点,沈菀一张素面朝天的脸落在氤氲雨雾中。她心中早有决断。
“陆砚清回京了,是吗?”
烟雨笼罩,园中土润苔青,静悄无人低语。乌木长廊下流淌着昏黄的烛光。
卫讽亦步亦趋跟在沈菀身后,目光几乎垂落在脚边。他低声为陆砚清辩驳。
“大人也不是故意瞒着夫人的,实在是……沈菀抬手,打断了卫讽的话。
榻扇木门推开,暖阁不见半点光影。
沈菀攥紧手心的丝帕。
犹豫再三,终于还是提裙步入屋中。
光影随着她的衣裙曳动。
湘妃竹帘垂地,屋内蔓延着淡淡的药香。
陆砚清脸色苍白躺在榻上,窗外透进来的烛光模糊了陆砚清棱角分明的轮廓,隐约透着几分温和。
连夜的阴雨牵出复发的旧伤,加之陆砚清这些日子舟车劳顿,连着好几日不曾闭眼歇息。
这场病来势汹汹,前两日陆砚清夜里突发高烧,一病不起。陆砚清睡得昏昏沉沉,甫一听见脚步声,强撑着抬起眼皮。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逆光而站。
陆砚清还没来得及看清沈菀,迎面扑来的先是似有若无的桂花香。陆砚清干哑着嗓子:“你怎么来了?”
目光越过沈菀,陆砚清双眉拢紧。
“卫讽呢?”
沈菀款步行到陆砚清榻前,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和他无关,是我自己发现的。”
视线落在陆砚清孱弱惨白的一张脸上,沈菀上前两步。指尖触及的肌肤滚烫灼热。
沈菀眉心皱起,不解:“怎么还没退烧?”陆砚清身子往后仰,倚着青缎迎枕调息。
他揉着眉心:“没事,快好了。”
陆砚清握着沈菀的手腕,不轻不重捏了一捏。“寻常风寒而已,不是什么大病。”
言毕,陆砚清偏首,掩唇清了清嗓子。
他烧得糊涂,凌厉的眉眼在病容的衬托下也失去往日的锋芒。沈菀反唇相讥:“既是寻常风寒,你为何不直接回府?”许是烧热未褪,陆砚清一时竞没了言语。
沈菀遽然起身。
攥着她手腕的手指紧了又紧,指腹的烫热牢牢贴着沈菀的腕骨。陆砚清一手扶榻,嗓音哑得越发厉害:“你”尚未开口,廊下忽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卫讽行影匆匆:“夫人,厨房那边刚刚照你的吩咐,重新熬了……”转过缂丝屏风,抬眸对上陆砚清一双晦暗不明的眸子,卫讽倏然没了言语,讪讪立在原地。
他手上还捧着漆木托盘。
盘中是厨房刚送过来的清粥,另有两碟小菜。沈菀面不改色:“给我罢。”
卫讽欲言又止:“大人这两日胃口不好,恐怕吃不了多少。”不是吃不了多少,而是陆砚清根本不喜欢喝粥。陆砚清冷漠眼眸掠过卫讽。
卫讽当即噤声,默然不语。
他悄声退下,转眼,暖阁只剩下陆砚清和沈菀两人。清粥热气腾腾,白雾氤氲。
沈菀抬眉,明知故问:“你…胃口不好?”陆砚清淡声:“他乱说的。”
手臂抬到半空,陆砚清嗓音喑哑,“给我。”白粥熬得黏稠,甫一入口,陆砚清脸色骤然一变。他猛地扬眸,望向沈菀。
沈菀无辜眨眼,浅色眼眸澄澈空明。
“……怎么了,不好吃吗?”
沈菀抿唇,脸上流露出几分失望落寞。
“这是厨房照着我的话做的,我还以为你会喜欢。”她伸手接过小碗,“你不喜欢就算了,以后我不让他们做就是了。”陆砚清咳了两声,脸上从容不迫。
“没有。”
沈菀笑靥如花:“那你多吃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