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4 / 4)

罢,我已经给陆翎写过信了,他会在城外等你。”沈菀瞪圆双眸,怒气更上一层楼。

“燕州那边我也留了口信,兰家母女以为你送我回老家看病,没有生疑。”沈菀扬起一巴掌。

抬到半空,骤然又失去所有力气。

她跌坐在软垫上,心口因怒火起伏不定。

陆砚清循循善诱:“沈菀,你总要信我一回。”沈菀嗤之以鼻。

“我不信又如何,陆大人不是也有法子逼我就范吗?”“陆砚清,你这么有手段,为何不一早就强行把我带走,何苦在那里惺惺作态。”

陆砚清擎着茶盏的手指一滞。

递到沈菀唇边的茶盏收回,陆砚清一饮而尽。“我原以为,我能说服你的。”

可惜陆砚清低估了沈菀对自己的恨意。

他哑声。

“这是最后一回了。”

“我保证。”

陆砚清的保证在沈菀眼里如同废纸。

余下的路程,沈菀趁着用膳的空隙,偷偷溜走了三回,也失败了三回。落日熔金,众鸟归林。

陆砚清坐在马车上,看着底下灰头灰脸的沈菀,笑着朝她伸出手。“怎么弄成这样?”

沈菀愤愤瞪着陆砚清,一言不发。

蓬松的乌发沾着三两片枯叶,陆砚清漫不经心抬手拂去。“何必呢,你知道我……

眼底的笑意瞬间消失殆尽,陆砚清猝然抓住沈菀的手腕,往后拽去。黑眸冷若冰霜:“一一卫讽!”

电光石火之间,一枚箭矢稳稳当当落在陆砚清身后的马车上。眼前突如其来多出二十多个黑衣人。

沈菀惊恐张瞪眼睛。

她听见了长剑出鞘的声音,听见了刀刃划过喉咙刺耳的声音。刀光剑影,层出不穷。

鲜血染红了满地。

陆砚清挡在沈菀身前,握着的长剑不住往下滴落着鲜血。林中再次传来脚q步声。

卫讽变了脸色:“不好,他们还有援军!”寡不敌众,且陆砚清还身负重伤,腹背受敌。风声凛冽,一枚箭矢直直朝沈菀飞来。

身后的厮杀声不断,无处可躲。

沈菀闪避不得,紧紧闭上眼睛。

想象中的疼痛并未出现。

耳边传来陆砚清一声闷哼。

箭矢划过他手臂,鲜血喷涌而出。

陆砚清顾不上疼,拽着沈菀往后,又躲过一记偷袭。他单手搂住沈菀,忽而朝前从山坡滚落,陆砚清声音急促:“闭眼!”手背抵在沈菀后脑勺,两人齐齐从斜坡上滚落。山下清流淌过,沈菀和陆砚清同时跌入河中,连着呛了好几声。好在河水刚刚没到膝盖。

“一一陆砚清,陆砚清?”

手心在陆砚清脸上拍了又拍,陆砚清艰难睁开眼,吐出一口血沫。沈菀颤抖着身子,她不敢在河边久留,扶着陆砚清往林中走去。水顺着长袍往下滴落,随之淌落的,还有陆砚清身上的血珠。沈菀寻了一块掩人耳目的山石藏身。

陆砚清手臂上血肉模糊,惨不忍睹,满身的血污,狼狈不堪。沈菀左右张望:“你先待在这里。”

河边的血迹她还没处理,万一那些人顺着血找过来,她和陆砚清都会没命。陆砚清气息粗重,脸上半点血色也没有。

握着沈菀的手腕强如枷锁。

那双望着沈菀的黑眸黯淡灰暗,如浊雾乌云。沈菀心急如焚:“你放心,我去去就回,很快就回来。”攥着沈菀的手指松开一点,又松开一点。

沈菀顾不上多言,躬身往回走。

临走前还不忘撕下一角陆砚清染血的长袍。沈菀带着染血的袍子,随意在地上洒落血迹,试图混淆视听。走至一半,沈菀惊觉自己迷了路。

她不知不觉走到官道上。

日光西斜,光影逐渐从山林中褪去。

再往前不远,竟是一块四四方方的石碑一一云山镇。

万籁俱寂,一众燕雀从林中喑哑掠过。

沈菀往后望。

陆砚清早不知被自己落在何处。

黑黔黔的山林宛若深不见底的深渊。

沈菀心口急促跳动。

陆砚清此刻自顾不暇,若不趁机逃走,日后只怕再无机会。沈菀纠结难安。

她想到山石后奄奄一息的陆砚清,想到他为自己挡的那一箭,想到他最后看自己的那一眼。

只是短短的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