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2 / 4)

兰香还在院中,沈菀转身开门。

“你可以走了,兰香还在,我不想在孩子面前…”一记重响忽然在沈菀身后落下。

陆砚清晕倒在地。

医馆的郎中又一次被请到家中。

细细把脉后,郎中愁容满面,抚着皆白的须发恨铁不成钢。“这、这怎么烧成这样?不应当啊,我明明开了退烧药的。”他转向沈菀,“可是昨儿夜里见风了?”

陆砚清昨夜在院中站了整整一宿,可不就是见风了?沈菀心虚垂下眉眼,低声喃喃。

“许是家里有点冷。”

她趁机开口,“还是送去客栈罢。”

兰娘子站在沈菀身后,闻言立刻摇头:“这更是不可的。”沈菀困惑抬眼:“有何不可,若是担心底下人伺候不尽心,多多使些银子便好了。”

兰娘子叹了口气:“哪里是银子的事,听说那客栈是个黑心肝的,平日不知骗了客商多少银子,今儿一早刚被官府抓走了。”兰娘子心有余悸。

“好在昨儿砚公子没有过去,不然这会哭都没处哭去。”昨日沈菀赶人,今日客栈便出了事故。

不用想也知道这事是陆砚清的手笔。

兰娘子好心:“先生去岁送我的炭火还剩一些,兰香,去拿过来。”沈菀叠声拦下:“不必了,家里的银丝炭是不缺的。”郎中百思不得其解:“那怎么还会受凉?”沈菀顾左右而言他:“许是他自己身子骨弱。”郎中无奈叹气:“刀伤本就差点伤到要害,亏得这位公子命大,才勉强捡回一条命。若是再这样烧下去,只怕我也无能为力。”他朝沈菀拱了拱手。

“还请沈先生多多照看,切莫大意。”

郎中又细细叮嘱了许多,兰娘子亲自送郎中出门。陆砚清还在歇息,兰娘子小声道。

“砚公子这边我帮不上忙,药我倒是可以帮忙煎的。”沈菀:“不必了,我让……”

话犹未了,沈菀忽然顿在原地。

半片衣袂被陆砚清压在身上,沈菀怎么也挣脱不开。她眉心紧拢,正想着使劲往外拽,兰娘子先一步上前拦住。“这可使不得,万一吵醒了,又是一桩麻烦事,生病的人本来就嗜睡,还是让砚公子多多歇息罢。”

她在兰香肩上拍了一拍。

“好好练字,不许扰了先生和砚公子。”

兰香伏在桌上,乖乖点头。

陆砚清这一觉一直睡到天黑。

将近掌灯时分,院中各处点灯,烛火悠悠。陆砚清躺在榻上,头重脚轻。

掌心下的那一片衣角早没了踪迹。

沈菀和兰娘子母女坐在院中,相谈甚欢。

不过是些芝麻绿豆大的小事,却能让沈菀忍俊不禁。陆砚清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在沈菀脸上见过这样肆意自在的笑颜了。不是小心翼翼、委屈求全的讨好,也不是恐慌惊惧、担惊受怕的无助可怜。沈菀眼睛弯如明月,听着兰娘子说些街坊邻里的趣事。或是东家大娘的鸡跑到西家,或是哪家大爷偷偷藏梯己,被妻子发现了。都是些无关痛痒、鸡毛蒜皮的小事,沈菀却听得津津有味。从前在京城,沈菀日日都待在别院,除了去医馆,陆砚清甚少见沈菀去别处。

可如今坐在院中的沈菀,却开始和兰娘子商讨着出门踏青。兰娘子笑笑。

“我也好久没出门了,平日去的最多的就是集市。先前兰香还说想去找巴鲁夫家里玩,我还想着待她父亲回来,再带她过去。”兰娘子的丈夫在外忙得脚不沾地,兰娘子心知这是搪塞女儿的说辞,可惜她别无他法。

“若是先生要去,自然是好事,我也好见识见识塞外的风光。”三人言笑晏晏,笑声不绝于耳。

兰香抚掌乐道:“出门踏青,我可以带上先生给我做的花灯吗?”沈菀粲然一笑:"哪有人踏青带花灯的?”兰香失望垂眸:“不可以吗?可我觉得好看。”她撇了撇嘴,心有不甘。

“先生给我做的花灯那样好看,若只能在上元节拿出来,未免太亏了。”兰香可怜兮兮,沈菀于心不忍,笑着道。

“你想带上的话也可以,不过是出去玩罢了,又不拘着什么。”兰娘子捂唇笑道。

“先生也太纵着她了。”

沈菀望着无忧无虑的兰香,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陆翎的身影。唇角往上扬了一扬,沈菀声音轻轻,有感而发。“她还是孩子,骄纵些也无妨,我……”

余音戛然而止。

沈菀猝不及防,目光撞上窗前的陆砚清。

声音悉数吞没在喉咙。

兰娘子顺着沈菀的视线往前看,双眼一亮。“砚公子醒了?”

正好用完晚膳,兰娘子手脚麻利收拾好碗筷,笑带着兰香离开。“那我就不打扰了。”

刹那,空荡荡的庭院只剩风声呼啸。

沈菀板着一张脸:“药在灶上,你自己去端。”擦肩而过之际,陆砚清忽然攥住了沈菀的手腕。“你也给她做了花灯?”

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孩子,沈菀都会记着为对方亲手做一盏花灯。可她却从未为自己做过。

陆砚清一双黑眸晦暗不明,不甘的怒火在胸腔燃烧。沈菀莫名其妙:“那又如何?”

手腕被陆砚清捏得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