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先生莫要推辞。”
兰娘子再三恳求。
沈菀不好拂了兰娘子的好意,笑着应下。
兰娘子家境清贫,平日家中多是茹素,沈菀正想着明日去集市上买两斤牛肉上门。
蓦地,沈菀僵在原地。
屋子不知何时亮起了烛光,明黄的光影随着敞开的木门流淌到自己脚边。一股冷意从地上蔓延而起,遍及沈菀四肢。榻扇木门悬在半空,沈菀握着木门的手颤抖。她拔腿往外跑。
一只手横在沈菀身前。
陆砚清不慌不忙,掩上了房门。
沈菀身影颤栗,连回头都不敢。
“真的是你。”
温热气息落在沈菀脖颈,陆砚清嗓音沙哑。他抬手,手背一点点抚过沈菀。
从眼角一路往下。
冰凉的手背贴紧沈菀的脸颊,如毒蛇吐着蛇信子。森冷阴寒。
沈菀双股战战,她忍着心中翻涌的恐惧和害怕,转身怒视陆砚清。“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菀不是傻子,前因后果稍一联想就懂了。她红着眼睛质问。
“巴鲁夫的金子是你给的?”
陆砚清皱眉,单手抚上沈菀的喉咙。
他还是喜欢沈菀原先的声音。
“姓徐的给你的能是什么好药,你也不怕吃坏了嗓子。”沈菀狠命甩开陆砚清。
陆砚清面色不悦,转身自然而然朝沈菀床榻走去。“他的金子确实是我给的。”
陆砚清倚着提花软枕坐下,慢悠悠抬起眼皮。“他说自己有法子让我的妻子起死回生。”沈菀眼角泛红:“陆大人怕不是忘了,陈姑娘如今还好好待在京城,哪来的起死回生?”
陆砚清不疾不徐:“可给出的生辰八字,是你的。”他悠哉悠哉,“若你肯承认自己是沈菀,随我回京,我可以考虑放过他一命。”
“陆砚清!”
沈菀怒不可遏,“你为何总是不肯放过我?”她孤身一人来到异乡,来到荒凉偏僻的燕州,为的不过是离开陆砚清而已。可陆砚清还是不肯放过她。
“是我不肯放过你吗?”
陆砚清起身,步步朝沈菀逼近。
“沈菀,明明是你没放过我。”
颀长黑影掩住了身后亮堂的烛光,沈菀半张脸落在阴影中,模糊不清。可陆砚清还是清楚看见了沈菀眼中的泪水。眼前的沈菀和在茶楼、在兰家都不一样。
那张白净纤瘦的小脸上挂满泪痕,半点也没有之前的任意从容。她会安抚巴鲁夫的妻子,会笑着宽慰兰香和兰娘子。沈菀对旁人都是笑脸相待,唯独在陆砚清面前,她始终没有好脸色。陆砚清眸色渐沉:“沈菀,燕州究竞有哪里好,值得你千里迢迢跑过来,连亲生儿子也可以丢下?”
这里偏远荒凉,半分也比不上京城的热闹繁华。一应的衣食住行都比不上沈菀在京中别院的万分之一。没有华衣锦裙,没有珍馐美馔,更没有骄奴美婢。沈菀如今住的厢房,甚至比家中奴仆住的还要不如。可即便如此,沈菀还是愿意隐姓埋名留在这里。她甚至都不敢以姑娘身份示人,只能躲躲藏藏度日。沈菀退无可退,后背抵着白墙。
陆砚清牢牢攥住沈菀的手腕,目光阴郁。
疼痛从手腕传来,沈菀腕骨涨红。
她扬起脸,愤愤咬牙。
“因为没有你。”
陆砚清有一瞬间的怔忪:“…什么?”
手上力道渐松,沈菀趁机甩开陆砚清,她低低笑了两声,苦涩从浅色眼眸中溢出。
“你说得对,燕州确实没什么好的。”
沈菀吃不惯燕州干巴巴的馕饼,也受不了燕州吃食的辛辣。她也不喜欢燕州漫长的冬日。
陆砚清眉头紧锁,不解凝望着沈菀。
沈菀眼中垂落泪珠,她嘶吼出声:“可这里没有你!”因为没有陆砚清,所以她可以忍受燕州所有的不好。燕州再不好、再比不上京城又如何?
她不用时刻担心陆砚清会在暗处盯着自己,不必再提心吊胆,唯恐自己说错哪个字、说错哪句话惹得陆砚清不快。
沈菀泪流满面,哽咽着嗓子怒道。
“陆砚清,你难道还不明白吗?我不是想离开京城,我想离开的是你!”沈菀声嘶力竭,垂在身子两侧的手都在发抖。她小声啜泣。
“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你总能阴魂不散出现在我面前。”在青州那会也是这样。
陆砚清总能在沈菀过上安心日子时,猝不及防出现在她面前。陆砚清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咬牙,一字一顿。“……阴魂不散?”
“难道不是吗?”
沈菀力竭,淌眼抹泪。
“你明明看不起我,明明不喜欢我,为何总要一遍又一遍把我困在京城?陆大人不是已经娶亲了吗,既然陈姑娘处处都比我好,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沈菀哭得心力憔悴。
“就当我死了不好吗?”
为了离开陆砚清,沈菀孤注一掷,她抛弃了陆翎,抛弃了京城的好友。可即便如此,陆砚清还是找上门来。
沈菀想不通,她唇角牵起几分苦笑。
“你那么厌恶我,为何还要执着带我回京?陆大人难道就不怕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