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攒动,奴仆婆子卸下箱笼,争先恐后踩着栈桥往船上搬去。
唯恐误了主子的正事。
玉荷关怀备至:“老夫人怕他们冲撞了姑娘,特意吩咐过,让姑娘等会再上船。”
沈菀心中一动,感慨万千:“老夫人言重了,我也没那么娇贵。”挑起的车帘隐约可见山道模糊的影子,耳边策辔声传来,沈菀心中起疑,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她颤颤,怀揣着最后一点希望看向玉荷。
“渡口、渡口可还有别家的船?”
玉荷摇头:“没有,这三艘都是季家的,不可能会有……姑娘,姑娘!”沈菀掀帘就要往船上走,可惜晚了一步一一她看见了马背上的陆砚清。
车帘陡然从沈菀指尖滑落,透过那一点空隙,隐约可以望见马背上笔直如松竹的身影。
玄色氅衣衬出陆砚清颀长身影,那双黑眸冷冽,似有若无掠过沈菀的马车。气息僵滞,沈菀后颈生凉,整个人如坠冰窟。怎么会?
陆砚清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怎么那么快就追上来了?
还有季家……
沈菀手指颤动,季老夫人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她不能陷季老夫人于不义。玉荷茫然上前,捏着丝帕为沈菀拭汗。
“姑娘怎么了,脸上怎么多汗?”
“我、我……”
沈菀六神无主,环顾四周。
马车外,陆砚清漫不经心高坐马背,
马车上根本没有藏匿之所,她竞是无处可躲。手心发冷,沈菀咬着下唇。
季家的行囊悉数上船,就连季老夫人也在婢女的搀扶走下马车,她狐疑望向两个不速之客,面露疑惑。
奴仆上前解释:“老夫人,那边站着的是陆家的公子,听说是来接人的,与我们倒没什么相干。”
季老夫人应了一声,收回目光:“我带来的那身猩猩毡与羽毛缎的斗篷给姑娘送去,江边风大,让她仔细些。”
主仆两人的说话声一字不落传入陆砚清耳中。陆砚清眸色不变,视线蜻蜓点水落在不远处的八宝香车上。明明隔着软帘,可陆砚清带来的压迫感无处不在。沈菀满腹不安落在袖中紧攥的丝帕。
奴仆捧着斗篷前来,毕恭毕敬请沈菀下车。众目睽睽,沈菀心跳呼之欲出,躲在帷帽后的一张小脸惨白如雪。再不下车只会让陆砚清生疑。
沈菀颤着身影挽起帘子,还未伸出手接过斗篷。忽见一人珠裘宝带,身着盘金彩绣石青妆缎沿边羊皮褂子,大步流星从船只走下,笑着朝季老夫人走去。
“给母亲请安。”
季老夫人大喜:“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好好在家等着吗,怎么还跑来京城了?”
季庭静笑得肆意:“金陵待着无趣,家里就我和父亲两人,还不如来找母亲自在。”
他往后张望,瞧见八宝香车,眉眼先弯了弯,风似的跑到马车旁。季庭静从奴仆手中抢过斗篷,隔着车帘打叠作揖赔礼告罪。“祖宗,还生我的气呢。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和你拌嘴。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怎么还偷偷跑上京了。”
风中传来季庭静喋喋不休的声音,卫讽大惊:“公子,会不会真是我们……找错人了?”
传言季庭静红颜知己无数,如今还未成亲。若他身边的姬妾有了身子,季家不敢声张,也是再正常不过。陆砚清眉心紧皱,黑眸一瞬不瞬盯着那片墨绿软帘。软帘掀开一角,女子遍身绫罗,头戴帷帽,青纱长长垂至脚边,包裹得严严实实。
季庭静不动声色往前半步,高大身影挡在女子面前。斗篷披在女子身上,季庭静做小伏低,揽着女子往船上走。一路走,一路还在说好话。
两人身影渐行渐远,即将踏上栈桥时,季庭静倏尔双膝一痛,整个人朝前栽去。
他一脚踩在帷帽上。
很轻很轻的一声。
帷帽飘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