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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厢房落针可闻,杳无声息。

沈菀愕然张瞪双眼,满心满脸皆是不可思议。

她喃喃自语:“怎么、怎么可能?”

太医刚从老家回来,还不知沈菀被送到寒天寺已有三月,只当她今日是来家寺祈福,不幸碰上走水。

他眉眼温和,笑着安抚。

“怎么不可能,这种事老夫可不敢乱说。夫人身上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日后可不能大意。”

沈菀想起自己缺席了两个月的月事,想起这些时日小腹的不适。

桩桩件件,原来都是有因的。

笑意漫上沈菀眼角,隔着衣裙,沈菀小心翼翼抚上腹部,笑意如涟漪蔓延。

她要有孩子了。

她沈菀,竟真的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沈菀唇角弯弯,立时想起了还在闽州的周姨娘。

她有了身孕,为给孩子积福,陆砚清无论如何不会在这会处置自己的姨娘。

藏在袖中的指尖轻蜷,沈菀斟酌言语,思忖如何接周姨娘上京。

她总要亲眼见着周姨娘,方能心安。

一颗心急促跳动,沈菀怯生生抬眸:“公子……”

众目睽睽,陆砚清一双漆黑眸子阴沉如墨。

他看着沈菀,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沈菀心口骤停。

甫一回神,陆砚清的目光已经从自己脸上挪开。

他从容不迫朝向太医:“借一步说话。”

厢房陆陆续续走空。

案前烛火摇曳,光影明灭。

窗外婆娑树影参差,沈菀倚在软枕上,轻轻打着盹。

死里逃生,又刚刚历经了一番大悲大喜,困意渐渐涌上沈菀心口。

厢房原是为贵人备下的,锦褥炭火自然是一等一的好。

沈菀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在这般暖和的屋子待过。

她再也抵挡不住汹涌袭来的困意,昏昏欲睡。

恍惚之际,沈菀好似听见了门外落锁的声音。

她有心起身查探一二,无奈眼皮沉重,沈菀脑袋一歪,睡了过去。

厢房的烛火不知何时熄灭。

睡至一半,耳边忽的传来衣裙窸窣的动静。

沈菀迷迷糊糊睁开眼,差点吓得惊呼出声。

榻前站着两个高高壮壮的婆子,两人手上都抱着一大捆麻绳。

沈菀眼眸骤紧,下意识往后退。

一个沧桑年迈的声音在黑暗中幽幽响起。

“姑娘醒了?”

烛火再次点亮,明黄光影照亮了柳妈妈冷若冰霜的一张脸。

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布满皱纹,一双浑浊眼睛直勾勾盯着沈菀,如从地狱中前来索命的恶鬼。

二人高大身影斜斜笼罩在沈菀身上,沈菀心口狂跳。

“柳妈妈,你想做什么?”

夜色浓浓,风雪无休无止。

柳妈妈冷笑两声,眼中浮现几丝嘲讽。

“姑娘何必明知故问?”

她目光蜻蜓点水掠过沈菀的腹部。

“姑娘离家三月,可如今却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她唇角泛起一点讥诮,“姑娘难不成真以为自己能瞒天过海,以为真能鱼目混珠罢?”

沈菀难以置信瞪大眼睛,脖子都涨红:“你胡说,这孩子是陆砚清,是他……”

柳妈妈往地上啐了一口:“我呸!不要脸的东西,一个不知哪里来的孽种,竟然还敢攀扯公子。”

沈菀脑子一片空白,双手胡乱在空中乱打,挣扎着起身下榻。

“你胡说,我要见陆砚清,我要当面和他说清楚。你让开、让开!”

柳妈妈力气大,沈菀还没下地走两步,又被按回榻上。

柳妈妈动作粗鲁,下手不分轻重,沈菀往后踉跄摔倒,额头在榻角磕出青紫。

她双手仍牢牢护在身前,深怕肚子的孩子遭遇不测。

沈菀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孩子是陆砚清的,我要见他,我要……”

柳妈妈不为所动,忽然从袖中掏出一物,重重甩在沈菀脸上,趾高气扬:“姑娘好好瞧瞧,这是什么?”

沈菀抬起一双朦胧泪眼。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那是……休书。

是陆砚清写给自己的休书。

沈菀头晕目眩,眼前浮现的是陆砚清最后看自己的那一眼。

那双晦暗眸子冰冷淡漠,没有半分喜色。

是她当初被突如其来的孩子冲昏了头脑,才没有及时发觉。

沈菀撑着榻调息缓气。

眼角泪痕未干,余光中,柳妈妈捧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一步一步朝沈菀走近。

沈菀大惊失色:“你要做什么,放开,放开我——”

烛影重重,柳妈妈一张脸落在阴影中,忽明忽暗。

“一个孽种,自然留不得的。”

“来人,给我按住她,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