菀纤长睫毛颤动,好不可怜。
陆砚清垂眸,目光一寸寸掠过沈菀。
深沉眼眸冷如寒潭,又隐约有破冰之迹。
从闽州回来的人说,沈菀确实曾因夜不能视物失足跌入湖中。
若她眼睛的病还没好,那那夜山寺的事,应当另有隐情。
陆砚清眸色稍暗。
单手揽起沈菀,往贵妃榻走去。
……
夜已深。
屋内难得留了一盏烛火,光影晃动。
沈菀盯着那盏烛火看了许久,心口暖流潺潺。
往日她在家,周姨娘总会为她留灯。
后来嫁了人,怕府里下人嫌弃自己多事,沈菀从不让人留灯。
而如今,那一簇摇曳的火烛正落在沈菀眼中。
她悄悄转首。
烛影婆娑,勾勒出陆砚清凌厉眉眼。
往日沈菀定不敢再看第二眼,可今日——
她大着胆子扬高双眸,视线在陆砚清脸上轻轻描绘。
“多谢。”
沈菀双唇翕动,无声道出两字。
陆砚清双眼轻阖,俨然早已入睡。
沈菀又在心中默默补上一声:“多谢。”
为青萝,也为陆砚清今夜留的这盏灯。
于此同时。
闽州的一处庄子中,周姨娘奄奄一息仰躺在炕上,她身上还穿着半旧的秋衣。
冷风簌簌从窗口灌入,秋衣单薄,仔细看,尚能发现周姨娘身上的秋衣,正是当日送沈菀出嫁的那一身。
可惜过了这么些时日,周姨娘身上的锦裙早就不如先前鲜亮。
饥寒交迫,周姨娘强忍着心口的不适,起身下炕。
脚下无力,她整个人往前栽了栽,直直扑跪在地。
守夜的婆子听见动静,哐当一声踹开门。
清冷的月光从门口洒入,照亮周姨娘面黄肌瘦的一张脸。
鬓发松松垮垮,眼睛瘦得几乎凹陷下去。
周姨娘嘴唇干涸,低低哀求:“水,给我水。”
婆子往地上啐了一口,满脸鄙夷。
“你还当自己是沈家的姨娘呢,我告诉你,这儿可是乡下,不是沈府。自个做出那等丢人现眼的事,也不嫌害臊。”
婆子念叨,“沈夫人心善,留你一命。要我说,如今四姑娘攀了高枝,你也该知足了。当初若不是你们母女二人不知廉耻,如今也犯不着落到这步田地。”
周姨娘抚着心口,直直吐出一口血:“我的荷包,把我的荷包还我。”
婆子晦气往后推开五六步,单手捂住口鼻,转身关门上锁。
门后传来指甲扒门的声音,声声泣血。
有奴仆围了过来,于心不忍:“要不,给她点水喝罢,怪可怜的。”
婆子冷笑:“有何可怜?她这是咎由自取,再说,她若是过得如意,沈夫人如何向陆大人交代?”
院中杂草丛生,无人注意到有人从后墙翻出,往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