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虫计较,就先让他起身回话。”
沈菀学着陆砚清往日的样子,默不作声望着婢女,眸光淡淡。
婢女何曾见过沈菀动过怒火,讪讪住嘴:“夫人、夫人为何这般看我,可是我说错话了?”
冬葵果断接上话:“夫人还未说话,你倒先替她做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主子呢。”
婢女跪在地上请罪:“奴婢不敢。”
话虽如此,可她脸上一点畏惧之色也无。
沈菀低头不语。
屋内悄然,暗黄光影如重山沉沉压在婢女肩上。
婢女噤若寒蝉,等了半日也不见沈菀出声,一颗心越发焦灼。
“……夫、夫人?”
冬葵瞥一眼沈菀,上前两步:“夫人这会有事,先出去跪着罢。”
庭院昏暗,隐约还能闻得婢女低低的啜泣声。
沈菀起身缓步行至窗外,盯着跪在院中央的婢女看了许久。
这好像还是她第一次发落人。
第一次仗着“陆砚清”的势欺人。
满院针落可闻,奴仆婆子战战兢兢,像是第一次认识沈菀。
众人看她的目光有惊疑,似还藏着似有若无的畏惧。
那是往日沈菀不曾看见的。
沈菀心知肚明,若没有陆砚清今日帮自己的这一出,院里的奴仆不会这般听话。
冬葵上前掩了窗子。
“这起子欺软怕硬的刁奴,夫人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廊庑下的烛光一点点从沈菀脸上溜走,沈菀喃喃自语。
“那该把谁放在心上呢?”
……陆砚清吗?
她想起下午在垂花门,连陆老夫人也奈陆砚清无何,也得看陆砚清的眼色行事。
沈菀捏紧手心,心中百味杂陈。
冬葵叹口气。
“夫人能想通最好,倘或公子向着夫人,夫人何愁没有好日子过?别说是青萝姑娘,就是白萝紫萝,夫人还不是想要多少便有多少。”
沈菀被逗笑:“我要那些人做什么。”
转首,沈菀轻声,“找个机灵点的过去打听,瞧瞧卫沨可回来了才是正经。”
冬葵应声而去。
等了半日,也不见冬葵回来。
沈菀魂不守舍用了半碗饭,起身往外走去。
她膝盖本就受着伤,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沈菀扶着栏杆,缓步往外挪动。
院中有奴仆眼尖瞧见,一改往日的懒怠,忙不迭围了过来。
沈菀转身回拒:“我自己走便是,不必跟着。”
奴仆互相交换眼神,没有多话,欠身告退。
月色缥缈,如薄纱轻笼。
沈菀心系青萝,脚下踩空也不曾留意。
身子往前倾的前一刻,一只手从旁伸出,牢牢接住了沈菀。
那只手指骨分明,指间戴着一枚兽面玉扳指,正面乃是用浮雕工艺制成的虎面纹饰。
青面獠牙,虎视眈眈。
一如玉扳指的主人。
沈菀一惊,犹疑抬首:“……公子。”
几乎是沈菀出声的刹那,陆砚清松开手。
他双手负在身后,视线自上往下。
沈菀身影微僵,垂眉低眸。
她对陆砚清……还是畏怕多于恭敬。
云影横波,沈菀半张脸落在月色中。
冬葵送来的药粉颇有成效,红肿消退,只剩下两道长长的指痕。
虽有脂粉薄敷,可若是细瞧,还是能看出端倪。
陆砚清淡声:“脸怎么了?”
沈菀眼中流露出些许错愕之色,她从未想过陆砚清竟会留意自己。
纤细手指覆上右脸,沈菀抿唇,冥思苦想。
“只是不小心磕着案沿……”
陆砚清单手托起沈菀的下颌,指腹压在沈菀伤处。
无声按住。
沈菀疼得倒吸一口冷气,扬眸对上陆砚清冷冽黑眸,沈菀心间一紧。
恐惧从心底深处油然而生,沈菀立时改口。
“是、是指甲剐到的。”
府中处处有陆砚清的耳目,他不可能不知沈菀脸上伤处从何而来。
陆砚清不喜旁人自作主张,亦不喜旁人欺瞒。
他想听的……是沈菀的实话。
果然。
话音刚落,扼在沈菀脸上的桎梏忽的松开。
陆砚清慢慢站直身子,垂眸低瞥。
沈菀如释重负,强行按下紧张解释:“小伤而已,等过些日子结了痂自然就……”
她天真以为,陆砚清这话还有两分真心。
殊不知下一刻,却听陆砚清轻飘飘的一句。
“也就剩这张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