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的银丝炭却一直没有人送来。
管事相互推诿,推三阻四,只说院里的炭火不足,让沈菀再等上一两日。
青萝气恼,回屋向沈菀告状。
“姑娘莫听他们胡说,我刚刚明明看见后院还有好几担银丝炭,那管事定是故意昧下姑娘份例的。”
凛冬已至,府中上下都开始着手置办冬衣,唯独落下了沈菀。
京城的冬日比不得闽州,初初入冬,没有暖炉,屋内冷得如同冰窖,一刻也待不得。
又一次从管事那无功而返,青萝愤愤不平,还未开口,青萝接连咳了两声,一张脸涨得通红。
起初她还未放在心上,可入了夜,青萝身上却开始发热,拉着沈菀模糊不清说着胡话。
沈菀忧心忡忡,一面将自己的汤婆子留给青萝,一面唤婆子即刻去请郎中。
婆子哎呦一声,满脸堆笑。
“不过是一个丫头罢了,哪里用得着请郎中,饿上两顿便好了。再说,这会都宵禁了,哪里请得着郎中?”
沈菀深吸口气:“既然请不得郎中,那就劳烦嬷嬷打些白酒过来。”
婆子眼珠子转动:“这……”
沈菀褪下自己腕间的手镯:“天冷,有劳嬷嬷了。”
婆子眼睛亮起精光,笑着接下:“夫人说的什么话,一点酒而已,老奴立刻去办。”
夜风萧瑟,沈菀等了半个多时辰,却不见婆子折返。
炕上的青萝病得糊涂,冷汗涔涔往下掉落,裹着被褥瑟瑟发抖。
“冷,好冷……”
沈菀捧着青萝双手,眼泪扑簌簌落下:“再等等,再等一会就好了。”
她转首质问婆子的去向,可底下的婢女你看我我看你,缄默不语。
青萝危在旦夕,沈菀不敢再耽搁,推开婢女往外跑去。
婢女大惊失色:“夫人你去哪?夫人、夫人——”
夜深人静,庭院只余满地银霜相伴。
沈菀踩着月色,一路飞奔至陆砚清的书房。
她知道陆砚清这些日子都歇在书房,也知道陆砚清常常伏案至半夜。
空中遥遥传来鼓楼的钟声,月色冷清孤寂,隔着茫茫夜色,隐约可见书房烛火通明。
沈菀气喘吁吁,扶着心口趔趄往前。
一只手忽然横亘在沈菀面前,卫沨面无表情:“夫人恕罪,公子有要紧公务在身,不见外人。”
沈菀调息数瞬:“我要见公子。”
卫沨无动于衷:“夫人恕罪,公子吩咐过,不见外人。”
沈菀固执己见:“我要见公子。”
卫沨皱眉:“夫人……”
沈菀再一次:“我要见公子。”
月光清冷,勾勒出沈菀白净孱弱的一张小脸。
兴许是冷得厉害,沈菀脸上一点血色也无,可那双滢滢杏眸却难得倔强偏执。
她半扬起脸,一字一字咬字清晰:“我要见公子。”
卫沨一怔,转首回望照如白昼的书房。
思忖片刻,卫沨垂手,入屋向陆砚清回禀。
月影横窗,书房静悄无人窃窃私语。
卫沨侍立在下首,事无巨细回禀。
可从始至终,陆砚清都不曾朝窗外望去一眼。
任由沈菀在院中站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