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提着玻璃绣球灯,小心翼翼侍立在沈菀身侧。
昏黄烛光照亮浓墨夜色的一角,却怎么也驱赶不了深秋的冷意。
提着灯杆的手指在寒风中瑟瑟发抖,青萝小声絮叨。
“姑娘,还是先回房歇息罢。公子有要紧公务在身,也不知道多早晚忙完,姑娘总不能在这干等上一整夜。”
沈菀唇角牵起一点无奈:“再等等罢。”
周姨娘音讯全无,沈菀等得起,周姨娘却不能。
眼下除了找陆砚清求助,沈菀别无他法。
梦中沈夫人的告诫犹在耳旁,沈菀不能忘,不敢忘。
她只有讨得陆砚清的好,在陆府才有容身之处,周姨娘在家中才有立身之地。
不知过了多久,槅扇木门终于被人推开。
明亮烛火从屋内淌出。
贴身侍从卫沨踩着烛光走出,一板一眼行到沈菀面前。
“夫人,请。”
书房光影如昼,花梨大理石书案上设有一方竹雕松树桩笔筒,筒中笔海如林。
陆砚清一身天青色长袍,身如修竹:“有事?”
冷冰冰的两字落下,沈菀心中为数不多的胆量刹那烟消云散。
提裙款步上前,沈菀规规矩矩向陆砚清行了一礼,又将带来的漆木攒盒端上。
“我做了藕粉蒸糖糕,公子尝尝可还喜欢?”
攒盒掀开,六块方方正正的糕点赫然出现在陆砚清眼前。
沈菀手巧,糕点上都刻有吉祥话,或是平安喜乐,或是步步高升。
陆砚清淡淡扬眉。
沈菀局促不安捏着袖中的丝帕,磕磕绊绊道明自己今夜的来意。
“已经快丑时了,公子、公子还不回房歇息吗?”
声音越来越低,沈菀目光几乎垂落在地,连和陆砚清对视的勇气也无。
满腹紧张落在手心攥紧的丝帕。
橙黄烛光似丝绸横亘在沈菀和陆砚清之间。
少顷。
陆砚清抬抬指尖:“过来。”
沈菀茫然上前。
未走两步,一只手忽然揽过沈菀素腰。
沈菀惊呼一声,跌落在陆砚清怀里,鬓间挽着的金镶玉步摇晃了一晃,细碎光影洒落在地。
沈菀一只手攀着陆砚清肩膀,束手无措。
两厢对视,沈菀眼中的惊慌无处遁形。
她忙忙起身告罪。
可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坚硬如铁,不动如山。
薄红渗透入沈菀的肌肤,沈菀声音颤颤。
“公子,外面……外面有人。”
廊庑下侍立的奴仆婆子都在,沈菀连说话都不敢高声,怯怯求饶。
“怕了?”
陆砚清指骨半曲,在书案上敲落两记响。
迎着陆砚清审视的目光,沈菀缓缓点了点头,低不可闻:“嗯。”
这是在陆府,在陆砚清的书房。
若是传出点风吹草动,沈菀有十张嘴也和陆老夫人解释不清。
“难得。”
陆砚清笑笑,倏地俯身低头,薄唇贴在沈菀耳畔。
温热气息洒落,在沈菀颈间惊起无数颤栗。
“爬床这种事都做得出来,我还当沈四姑娘有多大的胆子。”
沈菀脸色煞白,面如土色。
陆砚清敛去眼中笑意,面无表情下起逐客令。
“我今夜没什么兴致,你可以回去了。”
语气稀松平常,仿佛沈菀只是一个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玩意。
和画舫上的花娘无甚不同。
沈菀双唇血色尽褪,鬓间挽着的珠翠也不如刚进屋时光彩夺目。
沈菀耳中嗡鸣,染着蔻丹的手指在掌心掐出深深红痕。
她想逃。
想离陆砚清远远的。
想抛开陆夫人这一层沉重的枷锁。
可惜不能。
沈菀还有周姨娘要照看。
沈夫人不是能容人的性子,沈菀见过被折磨至死的姨娘,也见过被搓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小妾。
沈菀害怕周姨娘也步了那些人的后尘。
一双手从身后抱住了陆砚清。
沈菀仰首,视线从下往上看。
她颤声。
“要如何,公子……才能有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