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案上供着一尊白瓷观音菩萨。
菩萨手执净瓶,瓶中插有杨柳枝,案前供奉着九盏莲花灯。
烛光摇曳,影影绰绰。
沈菀跪在蒲团上,单薄的身影落在烛光中,形单影只。
佛堂并未设下熏笼,冷意侵肌入骨。
沈菀拢紧肩上的狐裘,指骨冷僵,几乎握不住笔。
连着抄了一日的佛经,沈菀怀里揣着的暖手炉早就冷却,冰冷的鎏金炉壁紧贴沈菀的掌心。
眼皮越来越沉,沈菀视线逐渐模糊。
一阵天旋地转后。
沈菀手一松,整个人磕在竹案上,浓墨在硬黄纸上画出长长的一道,坏了刚抄好的佛经。
“姑娘!”
青萝大惊,急不可待上前,无意碰到沈菀滚烫的额头,唬得差点惊呼出声。
“姑娘身子怎么这么滚烫?来人,快来人!”
左右环顾,门口竟无婢女敢上前。
怀里的沈菀昏昏沉沉,开始说胡话。
“姑娘,姑娘你醒醒!”
青萝心急如焚,“姑娘先别睡,我这就去找管事,我去找太医!”
转身冲入雨幕,青萝来不及撑伞,瞬间,雨水浇了青萝一身。
暮色四合,府中上下掌灯。
青萝跌跌撞撞朝外跑,在二门的抱厦内找到管事。
雨水和泪水混在一处,青萝声音在冷风中磕磕碰碰:“我们夫人昨儿染了风寒,还望管事通融通融,请太医前来……”
管事一双醉眼惺忪,站都站不稳。
定睛,瞧清眼前站着的沈菀院里的婢女,管事不耐烦,摆摆手赶人。
“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差人去请。”
态度敷衍,摆明不想搭理青萝。
话落,又开始招呼桌上的好友:“来,来,我们继续喝!”
青萝哭着上前,一把夺过管事手中的酒壶,嗓音染上哭腔。
“我们夫人如今还昏迷不醒,若是有个万一,你担待得起吗?”
当众被拂了面子,管事气急:“你们都是死人吗,干看着做什么,还不快把她给我拖下去!”
酒桌上的奴仆也出来打圆场,数落青萝不懂事。
“青萝姑娘,这就是你的不是了。管事既然说过会请太医,自然不会食言。你啊,就把心放肚子里,回去等着就是。”
青萝不依不挠:“不行,他还没说何时去请太医……你们拉我做什么,放开!放开!”
三两个健壮的婆子上前,不由分说拖着青萝往外走。
雨幕清寒。
倏地,婆子们动作一僵,不约而同松开手,颤巍巍看向青萝身后,如临大敌。
“……公、公子。”
光影忽明忽暗,陆砚清立在竹骨伞下,一双黑色眼眸沉沉如潭水,深不可测。
雨雾萦绕在陆砚清身后,如烟似雾。
庭院悄无声息,只闻雨声淅沥。
婆子抖如筛子,跪地求饶:“公子恕罪,方才是青萝姑娘吃醉了酒,老身怕她冲撞了主子,这才……”
“胡说八道!”
青萝梗着脖子怒斥,拖着双膝伏跪在陆砚清脚边,额头在青石板路上磕出重重声响。
汩汩鲜血从青萝额角滑落,她一刻也不敢停。
“求公子救救夫人,求公子救救夫人。夫人她高热不退,昏睡不醒,求公子……”
凄厉哭声落在雨中,声声泣血。
伞下。
陆砚清目光平静,挺立身姿如青松翠竹,他缓缓转动指间的青玉扳指薄唇轻启,牵出几分讥诮鄙夷。
陆砚清饶有兴致道。
“……这又是玩的什么新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