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我没有……”
那日莫名出现在陆砚清榻上并非她所愿,嫁入陆府更非沈菀所求。
沈菀泣不成声,一遍又一遍为自己辩解。
事发后,她不知为自己澄清了多少回。
可惜无人在听,无人在意。
……
门扉开启又闭合,隔绝了园中淅淅沥沥的雨声。
沈菀怔怔望着那扇木门,眼中泪流干,只剩绝望麻木。
良久,沈菀披衣下榻。
夜色逶迤淌落在沈菀脚边,缂丝屏风后是婢女早早备下的热水。
沈菀缓步迈入木桶,任由热水一点点没过膝盖,而后是双肩、脖颈、口鼻。
水声晃晃悠悠,杜绝了靡靡外来之音。
沈菀抱膝沉在水底。
她好累。
那日从寺庙回去,沈菀不止一次想过用一根白绫了结此生,自证清白。
可白绫握在手中许久,沈菀却迟迟没有悬梁的胆量。
在这世上,她并非孑然一身。
她还有周姨娘。
周姨娘在沈府本就不受宠,受尽下人欺凌。倘或自己真的撒手人寰,只怕周姨娘也没有多少活路。
她总不能……太自私,为一己私利弃周姨娘于不顾。
又一次,沈菀从水中探出脑袋。
水花四溅,点点水珠泅湿地上铺着的狼皮褥子。
身上的痕迹未消,沈菀习以为常下地,翻找箱笼寻药。
蓦地,沈菀怀里的漆木锦匣“哐当”一声滑落。
沈菀眼前一黑,整个人无力跌坐在地。
门口的青萝听见异动,慌忙掀帘入屋,急切探头。
情急之下,竟忘了改口。
“……姑娘?”
遥遥瞧见地上的沈菀,青萝快步上前,搀扶沈菀起身。
她自小服侍沈菀,自然见不得沈菀受罪,未语泪先落。
“姑娘好生坐着罢,要什么同我说一声就是,何必劳烦自个。”
沈菀撑额坐在妆台前,头晕目眩,重重黑影在眼前晃悠。
青萝斟满滚滚的热茶送上,忧心忡忡。
“姑娘可是身子不爽利,我这就去找管事,让他请太医过来。”
“不妨事。”
接连咳嗽两声,沈菀一张脸惨白如纸。
“前两日才请太医瞧过,这会又请,只怕底下那些婆子又该说闲话。”
“那起子小人,最爱在背后嚼舌根,姑娘理他们做什么。”
青萝愤愤不平,又担忧。
“不请太医……可姑娘这样拖着,也不是法子。”
“我没事,缓一缓就好了。”
兴许是夜里闹得太过,沈菀身上热一阵冷一阵,她强打起精神。
“你亲自去一趟寿安院,就说我身上着了凉,怕过了病气给母亲,今日就不去请安了,还望母亲莫要怪罪。”
咳嗽声取代了沈菀的未言之语。
青萝心疼,轻抚沈菀后背顺气。
“还是我去请太医罢,万一落下病根,可不是闹着玩的。”
沈菀摇摇头,强撑着挤出一点笑,“一时头晕而已,犯不着小题大做。”
青萝难得坚持己见:“这怎么能是小题大做,姑娘的身子比什么都要紧。”
“真的没事。”
沈菀缓缓呼出一口浊气,她不想青萝担心,无奈之下,只能搬出陆老夫人做挡箭牌。
“其实没什么大碍,只是懒得去寿安院,作作样子骗他们罢了。若不是借着装病,我怎么能躲得过请安一事?你也知道母亲向来不喜欢我,倘或……”
余音戛然而止。
沈菀瞳孔骤紧,难以置信盯着铜镜中无端多出的一道身影。
陆砚清去而复返。
他袖手立在湘妃竹帘后,不知听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