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的事,她第一次打开门锁跑出家门,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香甜气息。
时至今日,那味道似乎还萦绕在她的鼻尖,那被旧三区的人们称为“灰息”的东西学名为NX-17型残余气溶胶化合物,产生于不算遥远的旧联邦时代。
——大量未完成回收的工业材料、实验副产物与封闭装置被直接掩埋或弃置在旧三区和禁三区的地层中,随着地层破坏,水网渗透与温差循环,这些物质逐渐发生结构崩解,生成了一类此前从未被系统记录的挥发性化合物。
NX-17的嗅觉特征并不呈现出强烈刺激性,相反十分具有欺骗性,在低浓度状态下闻起来像潮湿金属与冷灰尘混合后的气味,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甜感,早期接触者往往不会第一时间警觉,而六岁的梁峭就在这样的空气中暴露了三小时之余,才被归家的梁阔发现。
那时候的天已经暗了,灰蒙蒙的天空下,只有她小小的身影在河边游荡,梁阔惊慌失措的声音响在耳边,不可置信地喊了声小峭。
寸草不生、只有焦黑的世界里,那身代表着最高危险等级的红壳防护服是唯一的亮色。
……
那次被梁阔带回家后,门口的锁又加了一道,感应锁拦不住她,六岁的小孩正是好奇的年纪,她又聪明,经常能用各种各样的办法破解,最后只能用笨办法,在感应门的外围加了把钥匙锁,门一关上,她力气再大也打不开。
再也跑不出去了,她只能自己跟自己玩,烦闷的时候就趴在房间阁楼上的天窗往外看,看晚霞奇诡万千,忽地变化,雷声隆隆,乌黑的云团滚动着奔跑,只剩天边一线金光没来得及遮。
劈里啪啦的雨搭在天窗上,带着乌黑的颜色。
等到晚上梁阔和霍青燃才回来,上来看她一眼,发现她睡着了又小心地退出去。
童年的日子几年如一日,几乎从未变过,旧三区也这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暗沉着,清澈见底的河流和栽着绿树的青山都不是这里能存在的东西,垃圾场、填埋处、焚烧炉,去哪一趟出来,基本都是灰头土脸。
天就像一片生锈了的金属箔一样覆盖在城市上空,时刻都透着可怖的绣红和焦黄,到了晚上又变成深不见底的黑,记得有一次席演问她,说:“你在旧三区见过星星吗?”
“没有。”
“见过蓝天吗?”
“没有。”
“空气一直都是这种味道吗?”
“比以前好点。”
“你看。”
她给她划出来的是地外环城的24小时直播,其中有一个窗口专门用来观测星空。
失去了大气层这层温柔的滤镜,星空也失去了朦胧,银河不再被地球的光芒稀释,犹如涂抹开的绚烂油彩,爆炸般地贯穿了整个天穹,灿烂得近乎野蛮。
这是宇宙最瑰丽的臂膊,但她们却从未仰望同一片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