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故(3 / 3)

夺敌妻 渡澹澜 2692 字 4天前

着她羞赧而又带着点懊悔的视线,他的唇角若有若无地轻轻扬起,似笑非笑。

那双如暗夜般难以捉摸的眸中,竞掀起了一抹明亮的朝晖,带着蓬勃璨然的光亮,破开层层阴霾迷雾,不带任何情绪地,直直撞入她的心中。短暂的呼吸停滞后,他们心照不宣地移开视线。血脉跳搏再度隔着骨骼震颤,描摹着那被本能所牵引,而又无法抗拒的一瞬心动。

雨停天明,正是下山的时候。

尽管薛宓娴早已说明自己无需他护送,李容卿依旧对此置若罔闻,但倒也没有什么逾越之举,只是默默跟在她几步之遥的地方,偶尔出声提醒她小心水潭一路上,薛宓娴从未回头,更不会回应他什么,似乎有意忽视他的存在。可李容卿竞并未因此有所不快。

他跟在她的身后,踩着她踏出的脚印,听着她步履间渐沉的喘息,嗅着鼻尖那隐约的浅香。

只是被她的影子浅浅惠及一隅,都能让今时今日的他无比满足。他们的影子交融难分,恰如他所奢望的,形影不离,如胶似漆。然而,正当薛宓娴扶着一块形状奇异的怪石,打算自缝隙处侧身而过时,却不防被人攥住手腕,拉入石头的背阴之中。薛宓娴叹息后抬眸,正想问清是怎么回事,但见李容卿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噤声,眸中凝着寒意,听着远处的动静。薛宓娴靠在石头上,一只手尚且抓着李容卿的衣襟,下意识地跟着屏息。但她功力不及李容卿,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得脚步声由远及近,约莫有十余人之多。

为首之人说话带着点蛮夷口音,似是将什么东西扔在了地上:“那村子里的人个个家徒四壁,确实没什么油水。要我说,没找到柳银珠那个女人也就罢了,好不容易挣着几个子,还不够给弟兄们换把快刀的。”应和他的人紧接着开口,说的是流利自如的西洋话。李容卿皱了皱眉,低头的瞬间,对上薛宓娴的视线。薛宓娴不知他的意思,便以气声低语:

“他说,大人知道他们的难处,所以特意让他带了好东西,能解眼下燃眉之急。”

李容卿轻笑一声,颇为意外:

“姐姐还懂西洋人说的话?”

薛宓娴不欲多言,只是说道:

“那些人,都是山贼。”

李容卿心中早有猜测,可那西洋人的言语,更是让他的心越发沉入谷底。他此番秘密南下,是知晓前朝女将柳银珠,在西南围剿山匪功勋卓著,想与她商议做谋,出兵平定南疆。

这伙山贼本是南蛮异族出身,在西南边境盘踞已久,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柳银珠前朝六年出征南蛮,已是与他们结下仇怨,如今数次围剿,更是新伊旧恨无数。

谁知这伙山贼竞颇有路数,搭上了同样不怀好意的西洋人,想要趁此之际,搅动西南边境不宁,以便他们趁虚而入。如此种种,实为李容卿心腹重患,不得不除。为首的山贼一摆手:

“你早说有这般本事,何苦还费那些个功夫?待让那些贪心的中原人见见血,往后占了西南的地盘,便少不了你的好日……”西洋人又说了几句客套的废话,那山贼便点了几个人,让他们护送洋大人离开。

紧接着,数个山贼围在一起,竞然说起了他们屠村灭口的细节。惨无人道之举在他们口中,变得稀松平常,全然不将那些活生生的性命放在眼里。

他们杀人取乐,甚至以此作赌。

不知是哪个山贼忽然说起,有位身首异处的郎中,是个刚会说话的哑巴,似乎是写字惯用左手,所以连骨头都是不一样的……他们越说越兴奋,提起那人苦苦挣扎的求生,谈及那人死前手里紧攥着的香包,想必定是有个心悦的情人……

可惜啊,死了便再也见不到了。

“阴阳相隔,也是活该。谁让他偏向着那些中原人,死到临头,还惦记着什么药方………

薛宓娴抬起头,脸上血色全无,煞白一片,唯有一双眼睛透着悲戚,被泪光浸出绝望的湿红。

她的手脱力般地垂落,又紧紧攥起,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身体不自觉地发抖。

她低着头,睫羽颤动着,其上的泪珠簌簌而落,吞声饮泣。是张珏吗?

不会是他……

怎么会是他?

他好心前去诊治疫病,竞会撞上一群惨无人道的山贼。偏偏那伙山贼还勾连异族,有不臣之心,屠了整个村子。

薛宓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脑海中也跟着一片空白,仿佛有烈火自体内燃起,将所有的思绪都焚得一干二净。

李容卿抽出袖中刃,用手边的茎叶擦了擦,垂眸看向她。她为旁人落下的珠泪,此刻却像是对他的酷刑。怜惜已经盖过了一切的情绪,他从未想过,原来有朝一日,她泫然低泣的模样,也会这般令他心颤魂……

痛不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