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官不要发疯的任务,便交给了李容卿。好在,这段日子能望到尽头。
腊月初九,是李怜玉的生辰,也是她的婚期。公主府热闹了整整一日,赏赐如同流水似的,令人眼花缭乱。徐钦霜独自忙不过来,还从东宫借了郭总管过来,帮忙一起清点张罗。虽是排练过千百遍,可陆昭却是应了那句“物极必反,过犹不及”,险些在拜礼时出了岔子。
幸而李怜玉隔着婚服掐了他一把,才把紧张得出走的神智给找回来。李容卿在一旁看着,哼笑着摇了摇头。
就这点出息?
下次陆昭再嘲笑为情所困的时候,他必要还击得这位驸马哑口无言。今日李怜玉的婚宴,李容卿并未让薛宓娴出席,只称太子妃抱恙,自己代她喝了一杯喜酒。
陆昭喝着酒,不负众望地落了几滴热泪,一边用袍袖擦眼泪,一边语无伦次地感谢上苍,更感谢李怜玉能够挑中他来当这个驸马。为了不让自己的驸马在大庭广众之下闹出更多的笑话,李怜玉废了好一番力气,才将陆昭直接拽进了洞房里。
至于外面的事情,便交给了徐钦霜。
李容卿站在她的身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淡淡道:“徐姑娘,徐相今日的祭拜,我已去过了。”腊月初九,是李怜玉的生辰,也是徐钦霜父兄的忌日。当年程菩伪造圣上密旨,在狱中逼死徐氏父子,而后以假口供抄底徐家,便是自这日开始的。
李怜玉从未想过要将婚事定在这一天,甚至在接济了徐钦霜之后,她连自己的生辰都过得低调。
母妃死后,皇帝从未真心在意过她。
李怜玉有一回陪着徐钦霜去祭拜,回程中险些遇刺,最后只是简单吃了碗面,连祝语都未曾听过一句。
起初,她想让徐钦霜在今日回避的。
可是,徐钦霜拒绝了。
徐钦霜觉得,自己欠李怜玉的,早已还不清了。她更不想因为自己的私心,而让李怜玉在婚事上有所为难。李容卿今日有心留意,发现徐钦霜的脸色并不好,更多是在强颜欢笑。可是,只要没有人看着的时候,她便黯然垂首,沉默不语。徐氏惨案已经过去了十年,李容卿为徐相翻案的时候,皇帝都忘记朝堂中,还曾枉死过这么一位肱骨之臣。
然而,人死不能复生。
皇帝一句“斯人已逝",便将徐钦霜十年的痛苦一笔勾销。李容卿尚且对云妃之事耿耿于怀,徐钦霜怎么可能忘记那些事呢?和程菩有关的一切,她都恨之入骨。
若非还有李怜玉的面子在,徐钦霜早就在知晓薛宓娴身份的那日,与李容卿一刀两断了。
故而,听见李容卿去祭拜她父兄的事,徐钦霜只是轻轻一挑眉,转过身,语气平静而又疏离:
“多谢殿下。”
李容卿偏过头,咳了一声,而后看向她的眼睛:“公主府接下来的事,我来打点便是。我是李怜玉的兄长,为她做点什么,是应该的。外头为你备下了车,想来你还是想去见见徐相。”徐钦霜冷冷地笑了一下:
“殿下,莫要再自欺欺人了。你留下薛宓娴,我尚且不说什么。但是……”后面的话她没有宣之于口,但李容卿心知肚明,这是在说程茹的事。这是来向他兴师问罪的。
“听说,殿下打算将她送去漠北,在你的势力范围之内找个营生,还要派人时时看守着,留心她的安危。”
徐钦霜说到这里,再也忍不住心中汹涌的情绪,揪起李容卿的领子,竭力压着音量:
“呵。”
“殿下色令智昏也就罢了。如今这是在做什么?彻底昏了头,连血海深优都不顾了么?”
“你要放过程茹?”
“当初,程菩可有放过云家的老弱妇孺?可有放过我徐家的襁褓幼女?”“我妹妹是他亲手摔死的!若非公主在他纵火之时,偷偷救出了我,徐家在这世上就再也不剩一个人了!”
泪如泉涌,徐钦霜红着眼睛,逼问道:
“殿下,你当真打算放过程茹?”
李容卿皱起眉,低下头,却不愿为此解释半个字。甚至有时候还在想,如果当初他没有对程菩以牙还牙,薛宓娴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般恨他。
但是,每当此念冒出来,他就会抬手狠狠给自己一巴掌,逼着自己去背诵,当年云家每个人的惨剧。
他也失去了至亲,他也是程菩手底下的受害者。可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对仇人之妻动了心,为此弥足深陷,为此步入疯魔。一念之差,他才有了放过程茹的想法。
但他仍犹豫不决,只将此事同李怜玉提过一句,并未下定决心。他这些日子捏着鼻子忍受陆昭的种种,更因为他害怕回东宫,害怕自己在失控之下,会将他与薛宓娴的关系推向另一处深渊。李容卿心里隐约察觉,若是程茹死了,薛宓娴只怕会跟着去半条命。可他若放过程茹,对不起云家和徐家百余口人所受之罪,对不起昔日那些血案下死不瞑目的冤魂。
徐钦霜松开手,擦去眼泪,不欲多言,转身离去。她没有接受李容卿的好意,亲自迎送走公主府的宾客。在父兄的坟前烧纸的时候,已是年关。
徐钦霜避开了所有的忌讳,甚至还是怕会冲撞什么,独自前去祭拜,并未让李怜玉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