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手!”
沈楹的侧脸红了一片,嘴角留下隐隐的血迹,可她没有放手,不顾腹中疼痛,用尽全身力气,拖住了程行。
程获眼见时机不对,气得大骂了几句污秽话,一脚朝着沈楹踹了过去,趁着这个机会,逃离了马车。
一瘸一拐地走出不远,他喘着粗气,忽感一阵钝痛,低下头,只见自己的胸口冒出银芒。
再仔细看去,才见那是剑尖洞穿了他的身子。水洛面无表情地抽出自己的剑,看着程荐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抽搐着瘫软在地上,渐渐断了气。
“殿下的吩咐,割了他的脑袋,尸体扔去西郊喂狗。”说完,水洛回到马车旁,伸出手,把沈楹捞了出来。看着地上横躺的车夫,又看了看水洛手中还在滴血的剑,沈楹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她忍着身上的痛,轻声道:
“你不是程二公子的人。”
水洛没有说话。
沈楹抓着他的手,疼得直不起腰,身上的裙子已经被血浸红了一块,腿都忍不住打颤:
“那么,你是………
她喘着气,说道:
“你是九殿下的人,是来找程家寻仇的。”水洛之前见过沈楹,听过她的事迹,知道她虽是内宅中的夫人,可才华与胆识却远远不至于此。
对于杀程荐,水洛心里没什么波澜,只觉得那人该死,自己是替天行道。而面对沈楹,他忽然有些下不去手。
可是,相同的话,水洛禀过自家殿下。
李容卿的原话是:
“当年云家有难,大舅母怀着身子,在程菩授意下被送入教坊司,折磨至流产,最终血崩而亡。”
“如今,自应血债血偿。”
可当着沈楹的面,水洛说不出口。
沈楹笑了笑,抬手握住水洛的剑,缓缓阖上眼眸,蓄力撞了过去:“我不为难你。”
自程苻居高临下地用孩子胁迫她的那一刻起;自沈家人嘴上说着亲情,却要用她的余生去还程家恩情的那一刻起;自她知晓自己为程家掏心掏肺地付出,却从未被程荐正视的那一刻起一一
沈楹早就不想活了。
如今,她要感谢九殿下,成全自己的一桩心愿。只是,程荐的血,会脏了她的轮回路,奈何桥头,她可还会遇见这样的负心之人?
沈楹不再去想,她只是觉着,自己这一生,终于可以看到尽头了。水洛后撤不及,只见沈楹颈间血流如注,登时便没了气息。城郊的小院内,陆昭拦住脸色发白的下人,问道:“殿下呢?”
下人心有余悸,朝着暗室示意了一下,随后便听闻一声有气无力的哀叫,吓得他一缩脖子,快步走了。
推开暗室的门,陆昭皱了皱眉:
“还未审出来?”
他看向面前血迹斑斑的凳子,轻笑一声:
“程兄弟这嘴,倒是严得很啊。你当真猜不到,我是为何到此地来么?”李容卿扔下手里的银刀,慢条斯理地在铜盆中洗了洗手,水滴沿着修长的手指上滴在地上,与渐渐干涸的血迹混在了一起。程菩艰难地抬起头,嗬嗬地喘着粗气,身上的喜服破皱不堪,沾满了污垢和血渍,手腕上尽是被麻绳捆出来的印记。他咳了咳,许是牵动肺腑,登时扭头吐出一口血来:“是……是皇后……
陆昭笑了笑:
“不错。”
“再猜猜,是为何?”
程菩的脸上交错着已经干涸的血迹,漆黑的眼眸里看不见一点光亮,就好像一潭死水,了无生机:
“永王…为我欲暗中辅佐永王夺嫡一事。”陆昭冷笑一声:
“不如这么说,从你离开京城的那一刻起,皇后就从未想过要放过你。”“非全忠,便是不忠。你这些年身边的大夫,除了少数几位,几乎全是宫里的眼线。”
“你的药,不过是皇后手里的催命符罢了。”程菩冷哼一声,抬头看向李容卿:
“是,倘若当真成王败寇,我哪怕沦为阶下囚,亦毫无怨言。只是你,伪造我的书信,故意引得皇后去弹劾永王.…”李容卿打断了他,俯身凑近了些,眸中淬着森冷的寒意,没有一丝人情味,冷冷地嗤笑一声:
“是我又如何?”
“当年,程公子不也是这般对云家的?”
程菩抿了抿唇,咬牙道:
“卑鄙无耻,下作之举。”
他似是打定主意,要握住自己手里最后的把柄。陆昭叹道:
“程兄弟,皇后济河焚舟,鸟尽弓藏。你还要这般为她遮掩,图的是什么?若是痛快交代出来,只怕是去转世投胎之前,还能少受点罪。”“再问一次,你这密匣要如何打开?”
程菩扭过头,没有说话。
李容卿看了一眼他身上的喜服,忽然来了兴致,缓缓屈膝半蹲在他面前,手随意地搭在凳侧,低声道:
“既然你不想告诉我密匣之事,那便来说说你的夫人。”“如何?”
程菩愣了一下,骤然挣动起来,许是动作牵扯到了伤口,痛得他吸了一口凉气,哀哀地叫了一声,怒道:
“你对她…在府里那些时日,你对娴娘做了什么!”漆黑的眸中闪过一瞬诡异的兴奋,李容卿饶有兴致地嗤笑一声,微微歪了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