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3 / 4)

诸园贵人 晏焦 2805 字 4个月前

道:“春初正是万物新生的际会,别看这些蚕如今尚且弱小,待吐丝结茧后,织室的宫人便能制出丝滑的绸布,染上美丽的颜色,成为价值千金之美物。”

“是啊,反正这蚕只活一季,待吐了丝,羽化为成虫,几天的功夫便死了。”阴良娣难掩不快道:“换言之,我的猫都能轧死它们。”

“......”

在场的女御黄门不独是阴良娣身边的,织室和宜春苑的从事也在,果然是宠妃做派,这样场合也敢给个下马威。我与贾禾苗悻悻对视一眼,终究没敢越俎代庖,在马良娣尚未开口之前回话。

倒是阴良娣身边的阿母笑对:“幼蚕无辜,良娣往年不是最上心养蚕养蜂的事吗?为了只狸猫儿,何必扰了好心情呢!”

有人见势给台阶下,阴良娣的面色好看了些,从织室婢女的手里接过桑叶喂虫。我把脚上鞋袜穿好,挨着马良娣坐下,从她手里分了些叶子,也心不在焉地喂起了面前竹篦里的幼虫。

丽正殿的中黄门从西边的园林里过来了,深躬着身体向马良娣身边的女官传达了什么,我抬眼望去,很快便认出来者正是那天碰见的郑众。他或许注意到我的目光,小心谨慎地抬起额头,冲我露出了一个小心翼翼的微笑。

“诸位夫人。”他道:“殿下召贾良娣去。”

马良娣闻言,温和地冲我道:“去吧,别让殿下等急了。”

我有些局促却迅速地起身揖礼告别,转身随着救我于水火的郑众离开了。不得不承认,这就是获宠的一大好处,虽然阴良娣心里不好受,但由于太子分了一些注意在我身上,她们总不敢待我太过分。

在同为良娣的情况下,就算年龄资历都低她们一头,但起码我有不接话的权力,也有不回话的选择。

刚走出宜春苑,前头带路的郑众忽然扭头轻道:“良娣,殿下今日情绪不高,您若侍奉,稍谨慎些。”

他的声音难掩稚嫩,我答道:“多谢黄门提醒,可知是为何事?”

“小奴听曹常侍说,殿下自年初开始便偶尔郁郁,毕竟陛下此次东巡封禅带着东海王同行。”他放慢脚步:“良娣待会儿最好勿多说、勿多问,殿下性情略急躁,您还没见过他发脾气。”

郑众非常坦率,我也直言不讳道:“陛下的身体恐不大好了,太子殿下是怕封禅回京之后,又闹出什么风浪吗?”

他驻足回首与我相视一笑,我问:“郑黄门多大了?哪里生人?”

“奴十四,是南阳郡犨县人。”郑众道:“前些年黄河决堤,收成不好,奴的兄长和父亲投奔大族做了荫户,主家是宗亲之后,便选中了小奴进宫伺候太子。”

我点头道:“南阳是帝乡,你也机警聪慧。跟着曹常侍、王常侍办事,多听多学,待殿下登基即位,前途无量。”

少年有些局促地环顾四周,小心透露:“良娣是聪明人,看似守拙,实则赤诚。但小奴还是斗胆谏言,此类有关陛下和殿下的议论千万休在外人跟前谈起,永安宫中人不知底细,切记小心。”

“我只对你讲过,除外对任何人都不会说。”我轻笑着调侃:“黄门信任我,于是冒着风险向我透露殿下的事;作为交换,我也要对你说些真心交互的话。毕竟人之往来,总以交换秘密为始,对吗?”

二人步行至丽正殿外的空地前,郑众将我引上台阶后躬身拱手,轻声回话道:“良娣说的是,小奴谨记在心。”

眨眼间的功夫,黄昏的日光已忽暗了,厚厚的云层如同在天上筑起穹顶。身边进出的宫人们为丽正殿内掌起了灯,我跟随女御走进殿中,见太子舍人与六七个中庶子并坐两列,身边参差堆起了半人高的绢帛与竹简。

当我走过面前时,他们动作统一地将刀笔插回进贤冠上,垂头拱手,冲我示意。我脚步放缓,礼貌回过,便目不斜视地朝殿上的刘庄走去。

走完台阶,跽坐垫上,殿外雷声轰隆作响,几乎暗如黑夜。这是一场在中原北方并不稀奇的雷阵雨,来得快,走得大概也快。

雨水如瓢泼似的落下了,殿内的文吏依旧充耳不闻,埋首书卷之中,丽正殿内一时只有清脆的竹简碰撞声。我坐在太子身边一言不发,微微歪头看向他蹙起的眉头和眼下的乌青,忍俊不禁地抬手轻抚他的后背。

他的模样令我回忆起高中熬夜备考的时候,偶尔困得不行,卷子做到半截便趴在桌上睡一觉,有时不小心熬到太晚,打扰到祖父母休息,我还会把自己关在厨房里学一会儿。

厨房白炽灯的开关被一根细细的白线控制着,拉开后闪烁数次,淡黄的灯丝虽会越燃越亮,却还没有丽正殿四处燃起的连枝烛台和宫灯管用。

我知道太子疲倦,但并不心疼他,反而认为这是与他地位相符的付出。今陛下仍在位,只是远游东幸,帝国的朝政事务尚未全部归于储君,倘若他连这些东西都处理不善,那么在不远的将来,由他承接大统,又该如之奈何。

这一刻,我想,或许后汉王朝的太子也有属于自己的高考,然他的成绩不仅关系到自身,还一道牵系着天下万民、各州郡县的灾祸福祉。

见手心的触碰令他的表情松动了些,我索性从屏风后顺手取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