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声道:“殿下待母至孝,你是知道的。阴良娣是殿下的表姐,阴皇后的侄女,怎可能受到薄待?略跋扈张扬些也无可厚非。”
看着贾禾苗那副嘟囔又艳羡的模样,想逗她的心思油然而生:“那你呢?是只想做个孺子,还是想做良娣?或者......太子妃?”
“哎呀!”
她伸手掐我脚踝,急忙掀开帷幄朝外望了几眼,骂道:“你在北宫怎受教导的?竟愈发狂了?原先从没见你这样过!太子妃的位置也是我们肖想的吗?留意我给爹爹写信告状啊!”
“我想想都不准?”我问:“长姐,你到永安宫已快半年了,还没被殿下召幸吗?”
贾禾苗抿起单薄的嘴唇,落寞叹息道:“其实殿下来得很勤,与马良娣两人大多时间都在谈经论道,闲聊起居琐事,互敬如宾客一般。我虽得以在旁伺候,可他鲜少留宿,何谈召幸呢。”
“......”
这实在是件怪事。
哪怕放在二十世纪末,也罕见哪个男人能拒绝送上门的妻子,更别提把女人当做生育工具的封建王朝储君。贾禾苗虽普通,然性格温顺,出身功臣之家,就算看在马良娣的面子上,太子也不至于这么冷淡。
“殿下恐怕很丑吧?”我道:“要么就是不举。”
“不举?”
贾禾苗诧异道:“什么是不举?”
我讳莫如深地指了指她的胯部,她面色�6�8羞赧地反驳:“真似你所说‘不举’,四个皇孙一个公主从哪儿来的?”
“话说阴良娣如此受宠,为什么没有孩子?”
贾禾苗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反问:“咱们姨母也没有孩子啊!”
我微笑道:“那要你选的话,你会选做宠妃......还是做皇孙的母亲?”
“别妄侃宠妃了,殿下先召幸了我再说吧。” 她丧气道:“你选哪个?”
“可能都选。”我调笑道:“我恐怕没有当皇后的命,我儿子也做不了太子,但起码得做个宠妃,再得两个小皇孙最好。”
“既不愿失之东隅,又想收之桑榆,太过贪心。”贾禾苗颇带审判意义地皱起眉头:“在家中时我见你并不热衷太子,叫你先来侍奉姨母,说破天都不乐意,现在怎么殷切念着殿下了?”
“......”贾禾阳这小姑娘惯有些倔劲,而我的念头和她完全相反。以我的人生态度,既然面对一场无法改期或缺席的考试,那就不论如何都要上场握笔,凭借这副好皮囊、好脑子,答出个漂亮卷面。
就算不能一举夺魁,总归要争一争,抢一抢吧。
“我想通了。”我答道:“马良娣是个和善的好人,既然我们二人被送入东宫拱卫她的位置,那就在其位谋其职,先帮她压阴良娣一头。”
面对这番豪言壮语,贾禾苗鄙夷地撇起嘴:“数月还未受召幸的两个人,拿什么压倒人家阴良娣?”
我无所谓地耸肩:“那就自求多福好了,在姨母身边待着,总有机会。倘使太子真上了我的榻,我一定让他念念不忘。”
贾禾苗惊诧地后撤,少顷后伸手拍了拍我的脸,兀自跪坐起身去绑帷幔,竟有些爱怜地感慨道:“而今的你丝毫不类从前的你,看来掖庭养人,你待诏这些时日,竟长大了。”
她方穿鞋下榻,房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永安宫今夜当值的宦官被马良娣殿里的女御引向这里,敲响了房门。
我与姐姐手忙脚乱地要躲,可她刚爬回榻上,帷幄还没放下,女御便推门走了进来,而她身后高帽宦官的手中,竟捧着那只七零八落的风筝残骸——
纸面破碎,竹骨扭曲,惨不忍睹,却又有些滑稽。
四人面面相觑,站在榻上的贾禾苗不知是不是腿软,干脆板正地跽坐在了原地,紧紧咬住下唇,又是那副审慎怯懦的模样。
“这只纸鸢落在阴良娣园外,被殿下拾得,听说是贾孺子的物件,特遣我等物归原主。”
“......”
我大方踱步接过,侧身拱手道歉:“傍晚风大,扰了阴良娣与殿下用饭,禾阳知罪。”
“夫人毋忧。”他回话道:“殿下并没责难,只这小玩意坏的不成样子,若再有需求,便告知太子家令或马良娣房中女官,再取一只吧。”
女御转头向太子派来的宦官恭敬应承,贾禾苗见宫人并非为抓我们宵禁后私会而来,也整理裾袍下榻,与我一起将人送到屋外,相跟着女御回房。
贾孺子,贾孺子,永安宫已有两个贾孺子,前脚搬来一个,后头又住进一位。
这只破烂风筝留着也是无趣,我随手扔进妆台下的三足铜盆中,坐在镜前篦发净面。
虽没读过《后汉书》和《东观汉记》,总看过几期百家讲坛。我从没听说过东汉除了光烈阴皇后之外还出过第二个阴皇后,横竖皇后之位都是马良娣的,太子敬重她,包容她,但却不大频繁地宠幸她。
换个角度想,明帝一生从未废后,下一代的权力交接也没有腥风血雨,这起码可以说明,他身边不会出现势高气昂的宠妃,也没有对哪个女人的儿子格外看重过。
彼时的我没有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非常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