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二次模进，本该更加清晰的旋律却因为追求连贯而变得有些模糊，两个声部的边界开始靠得太近。

莉拉睁开双眼，手指停下，静静注视着马尔蒂尼背影，目光落到到他的手上。

或许是他自己也察觉到了问题，临近结尾时，琴声忽然变得急促，两条旋律的节奏微微错位，原本干净的对话被拉扯到了一起。

莉拉没忍住，下意识轻咳了一声。

她立刻意识到这很不礼貌，站起身来，准备等他一结束就向他道歉。

马尔蒂尼并没有中断，依旧把这段曲子完整地弹完了。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音尚未散尽，他转过身，看着一脸歉意的莉拉，轻轻问：“是哪里有问题呢？”

莉拉挑挑眉，认真地看向马尔蒂尼的眼睛，确认他不是嫌她多事不礼貌，而是很认真在求教。

她走到马尔蒂尼面前，先诚恳道歉，然后指着琴谱。

“这里，慢了半拍，”她没有再客气，直接坐到马尔蒂尼旁边，伸出左手按住琴键，“最后一个音保持住，同时进右手。”

她示意马尔蒂尼右手接上，马尔蒂尼照着弹了一小节。

“怎么样？”莉拉问。

马尔蒂尼点头，“连起来了。”

莉拉满意一笑，手指移向下一段乐谱，“这里慢一点。”她右手弹了一段，然后给他让开位置。

马尔蒂尼坐正，照着弹了两遍，找到了节奏。

莉拉又笑起来，翻开最后一页，“这里这样弹。”

她让马尔蒂尼让开，坐在琴凳中间，霸占了整个键盘，指尖舞动，弹了最后一整段，然后扭头看向他，“就是这样，你来。”

马尔蒂尼坐回琴凳，莉拉站在他旁边看着他弹了几遍，琴声肉眼可见的变得清晰干净。

莉拉啪啪鼓掌，毫不吝惜赞美。

她甚至起哄，“保罗，你太棒了！从头弹一遍吧，一定特别好听。”

马尔蒂尼被如此热烈捧场，有点害羞，但还是喝了她这碗迷魂汤，正襟危坐坐在琴凳前，满足了她的愿望。

这一次，确实不一样了。

两条旋律各自清晰，却又彼此呼应，像是两个人终于找对了对话的节奏，不抢拍不错拍不拥挤不粘连，自然向前流动。

一曲结束，莉拉十分捧场，卖力鼓掌，“保罗，你这段应该搬上圣诞节舞台，相信我，一定会大受欢迎的。”

马尔蒂尼被她说得更害羞了，怀疑这孩子是不是嘴巴上抹了蜜。

孔蒂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琴房，站在一边安静地听完了一整段，这时候听到莉拉这么说，也不由玩儿。

她走上前来，对马尔蒂尼温和地说，“阿尔卡说的不错，这段确实弹得很好，旋律和结构都很清晰，你不必妄自菲薄。”

莉拉骄傲地抬起下巴，朝马尔蒂尼眨眨眼睛。

孔蒂老师揉了揉莉拉的脑袋，略作思索后，看向马尔蒂尼，语气变得郑重了几分。

“保罗，”她说道，“圣诞节前，我会在圣萨蒂罗教堂举办一场小型慈善演奏会，规模不大，主要是给社区筹款。我想邀请你来演奏一首独奏曲，如果你愿意的话。”

马尔蒂尼微微一怔，随即询问了具体时间，确认不会和接下来的地区联赛安排冲突后，才郑重点头。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老师。”

孔蒂老师很高兴，目光一转，看见莉拉一脸的好奇和跃跃欲试，也笑着对她补充了一句，“阿尔卡，你一定会来的，对不对？”

莉拉立刻用力点头，十分调皮，“当然啦，我是个闲人嘛，可以独奏一整晚。”

孔蒂老师佯装嗔怒，微微瞪她一眼，指节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好好说话。”

莉拉立即正色道，“当然，这是我的荣幸，老师。”

这副学人说话的小模样，逗得在场的两个人不由笑出声来。

这时候，亚历桑德罗也结束练习从琴房出来了，他走到三人面前，对孔蒂老师腼腆一笑。

莉拉看到他，眼睛一亮，拉他过来，嘴巴一张就是小炸弹。

“阿历过来，我想好对你的惩罚了。”

亚历桑德罗脚步一顿，有点忐忑地看向莉拉。

莉拉却笑了笑，抬手指了指钢琴。

“这样吧，”她说，“罚你给我弹一首巴赫的小前奏曲。”

这正是亚历桑德罗今天的练习内容，刚刚已经反复弹得很熟了，他顿时大大松了一口气，却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只有这个吗？”

莉拉已经把他按在了琴凳上，一本正经地宣布：

“是的，亚历桑德罗·马尔蒂尼先生，请好好表现。”

亚历桑德罗在三双目光的注视下完成了演奏。

一曲结束，三个人都对他不吝夸赞，莉拉更是给他喂了一颗定心丸。

“阿历，你不愧是我的好朋友。”

亚历桑德罗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了，整个人都轻快起来。

之后的时间，他快快乐乐地在花厅里听莉拉弹琴，等哥哥也结束课程，三个人一起告别了孔蒂老师。

马尔蒂尼家就住在附近，彼得罗会过来接莉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