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便同师兄睡罢,我们明日换家客栈。”
明曦自然害怕,她顺从地点点头。
明曦原本有许多疑问,比如言祺如何找到她所在,他如何知晓她的真名并告知店主事,他为何单单要将那人的头颅送来……然而师兄的话语,竞然诡异地解释了她的大多疑惑。
加之明曦不想再回忆人头那个场景,她选择性地忽视许多显而易见的问题。夜里,明曦不自觉地紧贴师兄入睡。
在师伯家中的那段时间,明曦已经习惯合着师兄睡觉。师兄身上总是有股很清淡的香味--她说不清具体味道,大抵是花香调,闻着能让她心情舒畅。况且在她入睡时,师兄并未做出任何狎昵的举动,她原本的警惕紧张也渐渐消失。然而明曦尚未察觉,这只是习惯性依赖的开端。听着明曦平稳舒长的呼吸声,道既明却并无睡意。他玩弄着明曦的头发,将她的头发编成辫子再解开,编辫子,解开,编辫子,解开,如此循环。明明是无趣之事,他却弄得极为专注和仔细。
“小曦,"道既明最终松开头发,俯身紧紧环住越明曦,“你开始放松警惕了。”
他喜欢越明曦在恐惧时依赖自己,空落落的心心被这种感情填充得满满当当。至于是因他产生的恐惧还是因他人产生,他不在乎。午后发现越明曦不见时,他有那么一瞬失了智,竞然以为是言祯带走她。但冷静下来细想,言祺既然有能力带走越明曦,何必大费周章杀了那人还留下纸条挑衅。
所以只有可能是她主动离开。
但一声不响地离开,自然要受到惩罚。
越明曦不喜欢被人威胁和掌控,他若是将她抓回来狠狠惩罚一顿,她并不会服软或是乖巧,上次强硬地喂血便是最好的例子。他得换个方式,让她自己乖乖地待在他身边。自从收到那颗人头后,明曦不敢再随意闲逛烟波城。她总是担心言祺会出现在某个角落,若是再给自己递来一颗,那她一定会吓疯的。好不容易熬到启程离开烟波城那日,明曦终于松下一口气。
放在几日前,她大抵也不能想到自己竞然是怀着期待的心情登船。明曦站在船头,瞧着烟波城在自己面前变得愈来愈小,直至完全瞧不见。她伸手触碰到后颈的伤口,略微痒却并不太疼。昨夜是第四个半月之期,较之以往师兄柔和许多,甚至没有做出逾矩的行为。这段时日的师兄,仿佛又恢复最初遇见的那个模样。明曦偶尔会晃神,但一想到师父师兄所做之事,她又觉得极为割裂。这次乘船返程的时间比明曦预计得还要早,仅仅用了六日。然而这六日中,师兄在某些方面对她的强势消减许多,明曦起初甚至还感到不可置信。但不得不承认,这段时日她的确过得比以往舒适。可这份舒适在回到药庐那一刻断得干干净净。甫一进门,明曦便瞧见师父静静地躺在院子里,神情淡漠地盯着天空。就算听见声音,师父也未有任何动作“师父,徒儿与师妹回来了。”
师兄走上前朝师父行礼,而明曦亦依葫芦画瓢。然而师父仍旧未出声,直到明曦的手发酸发颤,他方道:“花费月余时间,可将药送到那老头手上?”
“徒儿已将药交予师伯。”
师父坐直身:“路上可有遇见棘手之事?”“并无。”
明曦站在一旁不敢出声,她已然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劲。可明明她和师兄方回至药庐,还能发生何事呢?明曦背在身后的手微微发颤,药庐内带给她的记忆太过沉重,她下意识害怕担忧。
“明曦。”
听见师父唤她,明曦心猛地一跳。
“随老夫进来。”
瞧见师父走进药房,明曦已然慌张起来。她不知所措,转头看向师兄。然而师父并未给她与师兄交谈的机会,他站在房门口又重重地唤了她一声,隐隐有发怒之意。
明曦收回视线,步履缓慢地朝药房挪动。不受控制地回忆起上月之事,明曦心;中仿佛压上一块厚重的石墩,难受得让她快要喘不过气来。师父端坐于椅,目光犀利地盯着越明曦,他沉声道:“明曦,将你与师兄路上发生之事全全告诉老夫。若是有所欺瞒,休怪师父无情。”明曦顺从地讲述路途之事,甚至连自己躲藏被抓都未隐瞒,然而讲初至烟波城之事时,她略微犹豫:“…我们住在师兄友人的府上…毕竞那有人曾得过师兄的恩惠。”
她还记得师兄透露的丹药一事,他说师父不允。明曦不敢隐瞒师父,亦不想得罪师兄,便想着蒙太奇混过去。杨宣义也算得上师兄单方面友人,师兄给他的丹药亦算是对他的恩惠吧。
然而师父不依不饶道:“他友人姓甚名谁,又受了何种恩惠?”明曦为难:“只知友人姓杨,师兄曾救过他的性命。”让他感到年轻几岁,如何算不得救命恩人。“杨?“师父冷哼一声,“可是称他为杨宣义?”明曦不敢抬头,否则她面上惊疑的表情一定暴露无遗。但不需要明曦的回应,师父已经得到答案,他似乎是被气极了,不断说师兄好大的胆子,还想翻天不成。
明曦低垂着头站在一旁,师父那模样像是想直接将师兄杀掉。她安静地站了许久,直到双腿发酸,门口终于传来声响。明曦悄悄抬睫去瞧,看见师兄走进药房,在师父的喝声中双膝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