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2 / 2)

紫微魁(科举) 乌鞘 1612 字 1个月前

涂改两笔,推敲一二,文章也就如串珠引线,一气呵成了。她默读一遍,觉得写出的文章依心达意,已经将在睿思宫所学尽可展现,于是认真展平真正的答纸,写下“宫生对”三字。

待到通过内省试,她们就可以臣自称,有朝一日,登殿御试,此处将改为“臣对”。

接下来仍是格式的“宫生”二字缩格:

宫生闻,臣之为臣,以道事君。道有疏同。《书》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君有道,臣以道事,君无道,侍者存,事者离,去离远众者,侍多而无事也。

尹慎徽一句话引用了《论语》、《尚书》,连谥法的词都加上,这样的分量才足以启迪全文。

下面一段就有必要阐述君主的道和臣下的道之关联,君主有道,宫内宫外都恪守礼法与教化,侍奉也是事从君主。尹慎徽接着写:“善教化、嘉民生、贤士下、厚苍土,侍随者,为君可用,事从者,忠君之志,美足道哉。”

好的说完就要说坏的了。

如果君主无道,即便是再忠心的臣子与臣民,对他而言也不过是丑态百出的伶人和奴仆,肆意拨弄,全无尊严,这些的忠心,被他视作侍奉,而非他们真正在侍奉。

“……谓之暴殄,昔侍事二心。子曰:‘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是也。”

写至此处,应有重峦叠嶂的回笔,重新回应首句,既能使得文章节奏笙磬同音,又能缓和锐意的笔触。

这三年里,尹慎徽常听何师范说,习字,最重要是法则,法则可以捭阖,可以温雅,可以峻切,可以舒润。她想,字可以这样阐释,文章也可以。

科举考试的文章需要更有技巧的表达,技巧不代表巧言令色,也绝不是直白的反义词,它能更准确也更幽微的表达文章更深一层的含义,并且保证文辞不至于沦落至以一味激昂怒苛、言辞激切来增添可读性。

更何况,她是宫生参考,不能说得唇枪舌剑,好像要给太后和皇帝两巴掌,众人皆醉我独醒似的,一是人家母子目前国家治理得还不错,二是就算真有点瑕疵,脑袋这东西好就好在,人人只有一个。如果真这般只放不收写下去,她倒是过嘴瘾了,万一太后怀疑,是睿思宫的赵内尚和其余女官对朝政抑或君主有所不满,于是将情绪通过课堂灌输给宫生,致使宫生策对激烈,那岂不是要治尚书内省怨怼尊上之罪?

她们确实也是刚受过太后的委屈,不得不接受这次不合规的考试,不怕领导不想,就怕领导瞎联想。

于是尹慎徽回笔表示:读《春秋左氏传》时读到了关于郑简公执掌郑国时任命子产主政的故事,他主政第一年,因为行事雷厉风行,丈量世家大族的田地,收取赋税,所以这些人公开表示对他的憎恨,但是子产主政三年后,同一批人对他的怨恨就变成了追随,认为只有他才能让郑国再次伟大。可见能够将教化之道超越利益的人,就能得到超越事随本身的忠诚。

她之前接受过关于不同史料同一事件跨书而读的前辈纸条指点,这次也干脆用上,再说《史记》的《郑世家》是如何评价郑简公和子产这同一件事的,《公羊传》所讲洪范大义,更是侧重描画,也同赞此举,足见:

“……千古之德沛,万世之流芳。”

这个对仗尹慎徽还算满意,写到这里,回笔也完成,接下来是列举其他例证的阐释和论证,再加上些微叙述,引用之处又回忆了一遍,无有错漏。

文章结尾的收束,需要一些力量感:她写道:

“君者,道之存必隆,侍者敬其仁德,事者尊其睿达,二者殊同存,因道同义合。君道之多端,纲义归一,纲义归一,则侍事归一,侍事归一,则四海归一,天下大同。”

终于,计时的焚香燃尽,尹慎徽在卷子最后写下“宫生谨对”四字,正式完成了裁试最重要的策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