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之大不韪?
能这么做的人选,女孩们都知道,内宫里只有两个,一个年仅八岁,据说开蒙早,基础好,但还不至于能做这个主,剩下一个嘛……
大家都说不出话来,分发也正好到萧越显出,德欣给一份份列好,几个人沉默着领毕,都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床上。
她们都感觉到有一种自己无法抗衡的力量,在暗中、在无法触碰的地方,不可预知地左右着她们的命运。
同一时间,颐泰宫。
因将近六月,渐有溽热之气自窗外袭来,殿内焚香又添了一份磨做细细粉雪的瑞龙脑,烧尽自有清凉醒神之功效,本是午后专用,此时却仍然弥漫在入夜的宫室,久久不散。
“哀家本以为爱卿你抵触此举,故那日一言不发,却不知今日如此痛快应允。”
孟太后换了一身舒适的淡密合色宫装,钗环尽褪,发鬓松弛,相比仍旧官袍在身的赵时敏显得轻松很多,言谈语气也更柔缓。
“回太后。尚书内省人微臣寡,青黄不接乃是事实,蒙太后垂爱,能有尚宫六局出色后生添缺补空,一并裁试,一来破格提拔、广纳贤才,二来也是督促不才宫生们励精更始,着意进取,早日为内省分忧。”
赵时敏虽是受了赐座,也仍然只虚坐三分之一,说话时更是态度恭敬。
“是啊,破格提拔。”孟太后感慨一般轻叹,“当年哀家初为太后,哀绝之际,急需有人在禁内搭一把手,也是破格提拔了时敏你来做内尚书,这才算带着陛下坐稳了这个位置。否则以你的年纪和资历,也是不合规矩的。可见有时规矩要守,有时也要权变。你说是也不是?”
“太后英明。当变则变。”
“哀家知道你紧着自己的学生疼,这是自然的,哀家没有做过人家师范,却是做母亲的,皇帝哀家也是疼着看着,生怕有一点闪失,可是总要放他去读书,去前朝和大臣们论议国政,不然江山如何后继?‘知不足然后能自反也’的道理哀家也多少懂得一些。”
“太后说得是,教学相长,这也是微臣所应进之学。”
孟瑶光双手抚掌置于身前:“好,那就定下裁试的日子,尚宫六局也准备了有些日子,试题倒不用犯难,你们哪一边出,好像都似有偏袒之嫌疑,哀家可以请本次省试的主持戴卿家再忧劳费心一次,为求公允,那日也请他在做个定夺,如何?”
赵时敏起身行礼:“全凭太后定夺,只是宫生们学问不精,文章落笔,恐使戴大人嗤笑。”
“别的不说,我对你们几个内省的师范还是很信任的,戴卿家和其他朝臣一直对赵爱卿的学识称赞有加,相信你们教导出的孩子,必然不会让外朝嗤笑。”
……
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尹慎徽起床早些,蹑手蹑脚收拾好衣装,洗漱一番,也顾不上吃些什么垫垫肚子,即刻便去借书。
加课之后,时间必然不够充裕,慢悠悠翻书览读之后借阅近乎奢想,昨夜难以入眠,她先列好了要用的书单,又带上窦率容列出的那几本,一并先来借出。毕竟窦率容这个时辰是必然无法和床铺做告别的。
睿思宫有两个书楼,真正的大书楼不适合目前懋青堂宫生的学习进度,在堂侧偏处,有个单独给她们辟出的小书楼,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书应有尽有,经史子集一样不缺,除了正在教授的课程,也有不少补足之书可供借阅。
尹慎徽是这的常客,书的摆放位置烂熟于心。大概是昨日德欣又换了防虫防潮的芸草香囊,小书楼里满盈柔和的馥郁,扫清晨起头脑里残余的迟睡沌气,尹慎徽按照从前的习惯,从侧面确定架子数列,往内切步,却见甲庚、甲辛两架之间早已有人。
“宫生见过赵内尚。不知内尚大人在此,冒失唐突,还请内尚大人恕罪。”她赶忙行礼,低头时却惊讶发现,赵时敏赵内尚脚边有一不大的布袋,里面的书一半已挪至外头,剩下一半在赵内尚手里,她正往书架上放。
原来一直负责这个小书库,给学生们放置更换适合当前教学进度、符合阅读能力书籍的不是别人,正是尚书内省的最高官员、内廷宰相。
“来得挺早,不会是知道要加课一晚上没睡着吧?”赵内尚一改往日严肃,一面放书,一面笑着调侃,“无须多礼,你找你的,我放我的。对了,可别贪读耽误吃饭,越是用心读书,越要用心吃饭,你那个好同窗,叫窦率容就做得比你好,再难写的文章,到了吃饭的时候也不硬写,吃完了再动脑子,这才是正理。你们还在长身体呢,读书重要,吃饭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