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凉州兵走进来。
确实还不到半盏茶。
城中这些凉州兵,并不认识明宜和周子炤,正要上前询问,叶六已经从腰间拿出令牌展示给几人。
几人认出这是凉王府的令牌,忙拱手:“参见上官,不知这里发生了何事?”
周子炤道:“叶六,你去外面与他们将来龙去脉说清楚,不许让外人再进来叨扰。”
“明白。”
待人哗啦啦出去,周子炤又想到什么似的,对明宜道:“你问问这六王子,怎会在仙悦居?”
明宜看向南斯,如实问道。
南斯摸摸头道:“我们今早才进的凉州城,下榻凉州馆后,我见城中繁华热闹,十分新奇,差人打听这仙悦居乃是城中最大酒肆,我素来喜音律,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先听当地小曲。”
周子炤听着对方叽里咕噜的话,不由得蹙起眉头:“他说什么呢?这么一长串?”
明宜笑:“他说他们今早才到凉州馆。因为喜欢音律,便来仙悦居听曲。”周子炤哎了声,又觑了眼南斯,道:“看他年纪不大,应是比我还废,能一路平安到凉州,也不知是运气,还是使团能人颇多。那胡姬定是北狄安插的纸作,一早打探出这小王子喜好。说着有些愤慨道,“这狄患真是没完没了!吓得一旁的南斯抖了一抖。
明宜听了这话不由得蹙眉。
她虽然才来凉州短短十余日,却已见识了什么叫狄患。先是黑松驿,再是永安园,如今又是仙悦居。
这些北狄人简直是如影随形无孔不入,只要稍有疏漏,都是大麻烦。而小动作通常预示着背后的大动作。
只怕蛰伏几十年的北狄,很快就会卷土重来。正兀自思忖着,楼下隐约响起马蹄声。
周子炤双眼一亮:“应该是表兄来了。“说着起身,朝窗边跑去。南斯不明所以,只忐忑不安地看向明宜。
明宜安抚地对他笑了笑:“不用担心,应该是小凉王。”说罢,也起身来到窗边。
楼下已经有兵卒把控,几匹马正狂奔而来,打头的正是李赟。明宜趴在窗边时,对方刚刚抵达,在门口勒马停下。“表兄一一"周子炤高声唤道。
李赟抬头面无表情朝两人看了眼,轻轻挑了下眉头,算是对五殿下的回应,然后从马背一跃而下。
他甫一下马,便有一个身穿玄衣的兵卒,走上前拱手与他行礼,然后凑上前低声噼里啪啦与他报告。
李赟一面神色冷淡地听着,一面往大门内走,只是走了几步,也不知听到什么,忽然又抬头朝窗边看了眼。
周子炤和明宜都还趴在窗边,只是周子炤占据了大半个窗口,明宜则是靠在边缘露出半张脸。
但李赟这一眼,显然并不是看向窗中央周子炤那张大脸,而是只露了半张脸的明宜。
那双深灰色眸子在午后的阳光下,被透进一片光。也不知怎的,明宜一时有点虚。
好在只是淡然一瞥。
李赟人已经进入门内。
周子炤赶紧转身道:“走走走!”
明宜又跟着他朝门口走去。
原本坐在地上的南斯,虽然不明就里,也下意识跟上。周子炤伸手将门打开,李赟恰好走到楼梯口。“表兄!你可算来了,你都不知道刚刚有多惊险。”嘴上是这么说,但这位五皇子依旧是吊儿郎当的模样。李赟轻描淡写嗯了声,先是打量他一眼,又看向明宜,淡声问道:“你们没事吧?″
“没事,那刺客目标是大宛国小王子,我与三娘子就是恰好撞上。"说着,周子炤嘿嘿一笑,“没想到被我们坏了好事。”李赟走到门口,双眸越过明宜屋内扫了一眼,目光落在跟在明宜身后的少年。
约莫是他气势太强,南斯显然有点畏惧,下意识往明宜背后躲了躲,伸手抓住对方袖袍。
明宜见状,赶紧道:“南斯,这位就是小凉王。“又对李赟道,“阿兄,这是大宛国六王子南斯。”
不等南斯动作,李赟先拱手彬彬有礼道:“让六王子受惊了。”南斯见他虽然生得有些威严吓人,但行为举止非常有礼,并不像传闻中那样吓人,这才默默挪出来,因为听不懂,又求助似的看向明宜。明宜将李赟问候转达,南斯点点头,拱手作揖:“见过凉王。”李赟听不懂,却也猜到对方说什么,并未叫明宜解释,只对她道:“今日多亏弟妹。”
明宜笑说:“要说多亏还是江寒和叶六。”李赟还未开口,一旁的周子炤啧了一声不干了:“三娘子这话说的可就不对,若不是你听得懂大宛话,识出小王子身份,我们也不会出手相助。“说着又笑嘻嘻对李赟道,“你说这大宛话叽里咕噜的,没想到三娘子竞然听得懂。李赟瞧了眼明宜,一边跨过门槛往里走,一边淡声道:“弟妹祖父曾是鸿胪寺卿,掌管四方馆,弟妹识得胡夷之语不足为奇。想必弟妹除了大宛话,还情得其他。”
明宜道:“我只是恰好学过一点大夏语,大宛话与大夏话相通,所以能听懂个大概。其余的更是只懂皮毛。”
李赟闻言,回头朝她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下,是一个似是而非又有点探寻意味的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