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高鼻深目的胡人,中间那位应是主人,看起来只得十七八岁,朝几人瞧过来时,一双绿色的猫儿眼,扑闪扑闪着,透着股毫无城府的天真。他先是朝几人咧嘴一笑,站起来拱手揖了一礼,又凑到左边年长者耳边,用他们的语言说了几句。
周子炤一边笑嘻嘻拱手,一边小声咕哝:“这胡人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明宜倒是听清楚了,不过她并未说什么。
那胡人少年说完,旁边的长者忙拱手笑嘻嘻道:“我们家郎君请几位入坐,他初来凉州,不懂这边流行什么曲子,请几位随便点。”看样子这长者是译人,那胡人少年并不会汉话。周子炤一听,也是爽快:“好好好,你们郎君愿意分享,那今日你们酒水,我买单。”
长者一听,歪头与主人翻译,那胡人少年闻言,露出个十分灿烂的笑容,又叽里呱啦说了几句。
长者点点头,又对周子炤道:“我们郎君说凉州人真热情,他很开心。”周子炤不以为意地嗤了声,显然是觉得这胡人少年有些傻气,但还是笑着回道:“告诉你们郎君,不只是凉州,我们整个大宁都很热情好客。”说着便示意了下身旁的明宜几人,来到三个胡人对面的位子落座。酒博士端来美酒和好菜。
明宜低声问:“你早上说,东西商队使团都要过凉州,最近有使团经过吗?”
周子炤道:“有啊,大宛使团要去京城朝贡,这几日应该就会抵达凉州。”明宜了然地点点头,瞥了眼对面那胡人少年,对方恰好也朝她看过来,露出一个友好而天真的笑。
她想了想,又小声问:“使团代表是什么人?”周子炤道:“好像是大宛国小王子。”
明宜微微一愣,朝对面少年回以一笑。
就在这时,一对身穿红色襦裙,手捧琵琶的女子,跟着酒博士走了进来。“各位客人,这是我们仙乐居新来的胡姬姐妹,名阿丽娅和阿古娅,你们想听什么曲儿,尽管点。“酒博士笑容可掬介绍道。两位胡姬生得极为美艳,身材更是丰腴多姿,浓睫下两双深邃的褐眸,含情带水一般,在酒博士说话时,娇媚地看向朝屋中几人。周子炤朝两人轻佻地眨眨眼睛,露出一副神魂颠倒的模样,笑嘻嘻赞道:“果然名不虚传!”
对面的译人又在给那小郎君翻译,小郎君点点头,然后朝明宜几人看过来,做了个有请的手势。
周子炤咕哝道:“这小胡商还挺懂礼数。"又问,“三娘子,你想听什么?”明宜用只得两个人听到声音轻笑说:“在听曲儿上,殿下是行家,殿下做主便可。”
周子炤颇以为然地点点头:“这倒是。“说罢,大手一挥高声道,“那就先来一首《凉州曲》!”
两个胡姬巧笑嫣然躬身福了个礼,涂着艳红丹蔻的玉指轻抚琴弦,美妙琴声便如珠玉落盘流泻而出。
这《凉州曲》与明宜在京城听过的看似相同,却又有着明显的区别。传到京城的《凉州词》,得了京中文人填词,便多了一分京城的附庸风雅。眼下这两个胡姬弹奏的《凉州曲》,只有曲没有词,但只几个音符,便让人感受到其中的辽远悲凉,脑中不由自主浮上远征将士,萧瑟戈壁、又有冷月,寒霜,来往商队,辛劳边民。
让人不由自主沉浸在这音乐似悲似喜的琴弦声中。旁边的周子炤听得是如痴如醉,而对面那胡人少年,竞是不知不觉落下了眼泪。
明宜正暗自感叹这两个胡姬琴技了得时,却忽然发觉不太对劲。只见原本在厅中随琴款款舞动的胡姬,距离对面少年越来越近,其中一个胡姬袖子轻飘飘从腰间拂过,再抬起时,手中赫然多了一把锽亮的匕首。明宜大惊失色,下意识叫道:“当心!”
这话是朝对面胡人少年喊的,只是对方显然没反应过来,直到身旁护卫将他推开,他才后知后觉惊慌大叫。
当然吐出来的依旧是叽里咕噜的胡语。
他那护卫反应倒快,在推开主人时,腰间长剑已经出鞘,挡住了胡姬挥来的匕首。
但他挡住了一个,还有另一个。
趁着二人缠斗时,另外那胡姬也已经抽出腰间软剑,飞身朝胡人少年刺去。这少年分明没习过武,只吓得面色苍白,双手撑地连连退后。但他这挪动法,如何能快得过胡姬的剑。
不过刹那间,那剑已经直直刺向他的脖颈,千钧一发之间,那位译人忽然扑上前,将对方护在身后,用身体挡住了那锋利的剑。随着少年的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那译人的鲜血顿时喷溅在空中。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前后不过两息的工夫。快得只来得及让酒博士惊叫一声连滚带爬躲去墙角,也只让这边的江寒叶六和白芷拔剑,挡在两个主子跟前。
周子炤吓得吱哇叫大叫,倒也不忘拉着明宜往后躲。明宜虽然也被吓得一个激灵,但很快反应过来。她看出这两个胡姬绝非寻常高手,那护卫被其中一人缠住,根本就分不开身去保护自家主人。另一个胡姬果断抽出刺中译人的剑,再次朝少年刺去。明宜推了一把严阵以待挡在自己跟前的江寒,道:“快去救人!”“啊?"江寒不明所以。
明宜言简意赅吩咐:“快去!”
江寒一向尽职尽责,没再犹疑,飞身上前,在那软剑刺中少年脖颈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