挠了挠脸颊。
“那会我也是好奇,所以就刷了一下人家的好感度,顺便多问了几句嘛。”要说恨,倒也算不上,要说怨,似乎又有点不大合适。那位匠人并不爱提起那些陈年旧事,即使是故乡,即使是曾经的过去。那么,是在埋怨那个将他们带到这里的人么?…倒也不是。
许久之后,等到两人关系算好了些,那干瘦寡言的中年匠人才在某个过分安静的下午,低声答道。
就是觉得,她间接把我们带过来,本来以为是偏心的,看中的,能给她派的上用场的;得意那么久,可实际好像也与旁人没什么两样。他叹口气,又重提起那些压抑多年的陈年往事。晓得当年的锦官城,为什么要乱不?
旁听的百里江自然摇头。
那汉子就笑,笑容是死里逃生的侥幸,也莫名透着不甘的苦。据说是足以抄家灭族的大罪,硬是被某位硬生生给改了,留了许多人的命下来。
当年……锦官城的内城乱的很,前后两位城主争执,大人物们关起门来自己打架,到底怎么回事,谁知道呢?只晓得那几天人人都关着门,连风里吹得者都是血腥气。
好多好多的血啊,这辈子都没见过那样的架势,好像下一秒那内城的门就要开了,再过一会,里面的人杀完了,就要出来杀我们了。匠人说到这停了一会,又长长叹息一声,仍带着几分死里逃生的惊惶庆幸。…然后嘛,杨先生就来了。
说来多有意思呢,那么吓人的日子,竟然还有时间让我们收拾细软带上一家老小,这一路我都想不起来是怎么走的,总归是在这地方落了脚,又得了杨先生的帮忙,重新找了个挣钱的营生。
再然后呢?百里江问。
再然后?再然后人都走了,谁知道又怎么了。对方含混应着,神色躲闪,不愿与人对视。
她不来见过我们,我们也不好多问。反正不过就是锦官城的主子到底还是换了人,不是我们之前知道的那个,也不是我们以为会是的那个;紧跟着后梁的皇帝似乎又搞出来什么要把地送人的糟烂账,不过没来得及,横戈营的大人物早早接手了锦官城,也亏得那场乱子提前清了不少麻烦,要不然,还真说不好又要死多少人。
不过谁知道呢,总归和咱们没关系了。
嗯,和咱们没关系了。
顶多也就是……偶尔听到那边又出了什么事情,横戈营又去打了多少仗,漠北的人又搞出来什么动静,回头再看看自己手边这摊子活,觉得这日子好像也还行的样子。
总要付出一点代价嘛。
那汉子神色自若,也是故作镇定的解释。
…这种事,背井离乡的第一天开始,就晓得了。“不外乎是内斗之外的牺牲品,那些匠人虽然自己毫不知情,但手上正干的活,账本记的单子,有时也能当个所谓的'证据',那时锦官城乱的很,上下都要清洗,这种细枝末节不好注意的地方,有心之人想要趁机动些手脚,在底下搜刮些油水也不难。”两个年轻的在这儿嘀嘀咕咕,旁边那个老的也不知听清多少,随口跟着提了一句。
“当时有人委托我帮这个忙,有些人,有些罪,她还能扛,自然也就揽下了;但这一部分,倒是没什么必要的,我那学生和我说,既然没人在乎他们是列是活,那自然还是活着更好。”
杨世安两手拍拍,平静道:“便是现在这样,找个理由,带过来了。”“好了,我已经了解我想知道的东西,你想从我这儿了解什么,开口就是。”
百里江想了想,说:“您好像,很了解她?”“自然了解。“杨世安早有准备,“你是想问小虞村出事后,她会去哪儿?”百里江点点头,老人思索片刻,也是坦然回答:“那要看无相楼下一步如何安排,若是顺了南诏的意思,这件事就此轻轻放下,自然也就不会再有什么后续;
可她身份在那边不算秘密,隐居多年忽然出现,对漠北来说,说不定反而是个能引她彻底出来的好机会。”
“云娘脾气这些年收敛许多,但说到底还是当年那个性子,无相楼要动,她大概率会先弄个大的,让人不敢动。”
“这次失败了,后梁朝廷胆怯,短期内不会再动。”杨世安说。
“你们两个若有心,可以去血滴子一类负责江湖悬赏的门派碰碰运气,如果要一次性弄个大些的动静,没有什么是比单挑这样一个门派足够让人忌惮的了。”
百里江点点头,一一仔细记下,眉妩托着下巴,看着老人的眼神有些奇妙的羡慕。
“唉,”女孩沉沉叹口气,“长老,您好了解云娘哦。”杨世安挑了挑眉,很得意的哼了一声。
“我半生无子,年轻时四处云游,被彼时的锦官城城主邵文君亲自请去做她的开蒙老师,一做就是好多年。”
说到这儿,他也是有些怀念、有些惆怅地笑了笑,抬手在腿边比划了一下,“说句亦师亦父也不为过,要知道我刚认识她的时候,那丫头也才就这么丁点大呢。”
“我将她教的很好呢。“他长叹一声,幽幽道,“现在想想,也是教的有点太好了。”
…好到,那人即使已经是缠绵病榻寸步难行,也要撑着一口气笑着与他感谢,多谢先生将我家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