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影蹲在一旁
谢衍卷着衣袖,裤脚还沾着泥点,很自然地弯腰帮她捡起散落一地的秧苗残株。
“大人还没回去?”温实有些意外。
“桃桃跟着豆荚去‘童蒙馆’洗手了。”谢衍接过她手中沉重的农具筐子。
“看先生一个人收拾这些,谢某实在过意不去。”
两人并肩走在田埂上,谢衍刻意放慢脚步,配合着温实疲惫的步调。
“今日这堂课,让谢某大开眼界。”谢衍看着筐里孩子们做的简易记录册。
孩子们不会写字,就只能用画画代替。
有的年纪小的孩子甚至把秧苗夹在里面。
他似开玩笑道:“这些孩子中,说不定将来会出几个农事专家。”
温实擦了擦额角的汗:“民女只是觉得,既然生在农家,就该了解脚下的土地。”
走到童蒙馆后院,谢衍主动打来清水帮温实清洗农具。
他动作熟练地刷洗着锄头上的泥土,忽然轻声说:“其实今日看着这些孩子,谢某想起了初到陵水镇时的一个心愿。”
温实停下手中的活计,静静聆听。
“在谢某就任前,我就知晓陵水镇大多就是留守孩童与老人,想自己能在就职时改变这个现状,想让留守孩童也能读的起书,念得起书。”
“可是衙门的夫子们都说,农家子就该安分种地,读什么书。”
温实注意到他指尖有一道细小的伤口,应该是刚才收拾农具时不小心划伤的。
她默默取来伤药,递过去:“大人这道伤口,还是处理一下为好。”
谢衍微微一怔,接过药瓶时:“直到看见温先生的‘童蒙馆’,谢某才知这心愿原是可以实现的。”
温实低头整理着洗净的农具,声音坚定:“其实大人不必事事依靠衙门,若真有心,从这座童蒙馆开始,未尝不可。”
谢衍看着侄女灿烂的笑容,忽然对温实深深鞠一躬:“温先生,谢某有个不情之请。日后‘童蒙馆’若再有像今日的课程,可否准许谢某常来相助?我也想见识见识。”
温于轻轻点头:“若大人不嫌简陋,‘童蒙馆’随时欢迎。”
夜色渐浓,月光透过窗台洒进房内。
温实看着孩子们疲惫却兴奋的小脸,柔声问道:“今天插秧累不累?”
石头抢先回答:累,但是很好玩!”
温实将三个孩子拉到身边,轻轻拂去豆荚发梢上的草屑:“那你们知道,为什么今天要去学插秧吗?”
豆荚小声说:“因为...要珍惜粮食。”
温实点头,目光缓缓扫过三个孩子:“但更重要的是,要让你们明白爹娘在外做工的辛苦。”
她取出白日里孩子们用的小锄头:“你们在田里劳作一日,便觉得腰酸背痛。可你们的爹娘,日日夜夜都在外面做着比这更辛苦的活计。”
豆荚的眼眶突然红了:“我想娘了...”
温实将豆荚揽入怀中,轻抚她的背:“ 姑姑知道,但你们要知道,爹娘不是不要你们了。“
”正是因为他们太爱你们,才要离开家乡,去很远的地方做工。”
她指着窗外渐亮的星星:“就像天上的星星,虽然离我们很远,却一直在那里守护着我们。你们的爹娘也一样,无论走到哪里,心里都在惦记着你们。”
豆荚小声啜泣起来:“可是...别人都说我是没爹没娘的孩子...”
温实轻轻擦去她的眼泪,摸了摸她的小脸:“姑姑不是一直在你身边吗?”
“还有豆子、石头,你可是有两个哥哥可以保护你的,爹娘在外奔波,是为了让你们有饭吃、有衣穿、将来能上学堂。”
“你们今日学会了插秧,就是长大了。要学会照顾自己,等爹娘回来时,才能让他们看到,你们已经是可以让他们骄傲的好孩子了。”
豆子突然仰起小脸:“姑姑,等我爹娘回来,我要给他们看我插的秧苗。”
豆荚虽然年纪小,但也是最坚强的孩子,已经默默自己擦干眼泪了。
孩子们渐渐入睡,温实替他们盖好了被子。
自己望着月亮默默感伤起来,不说这三个小孩想念爹娘,她也想念现代的父母了。
自己虽不是大富大贵的家庭,但也是衣食无忧,凭本事读了师范专业,毕业后做幼师,带的班级也是“全市模范班”。
但不曾想会和父母阴阳两隔,现在是现代与古代相隔。
既然来到了这里,她就会照顾好这些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