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敛在遇见奚亭之后就变得格外喜欢深色的床单。此刻这床单上唯一的一抹亮色,来自于全身赤果的、白得晃眼的奚亭身上。他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目光凝视在小幽灵泪痕交错、被亲到乱七八糟、神情迷离的脸上。
奚亭也看到了他。
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最后一根浮木,他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硬是挣开了江敛的桎梏,朝着江凛的方向伸出颤抖的手,泛红着眼角向他求救:“江凛……
江敛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勒住了人的腰把他抓回来,狠狠按了一下,奚亭猛地抖了一下,眼泪又冒了出来。
他觉得自己要死掉了。
江敛拢住那点颤抖,冷笑一声,低头,在奚亭通红的、泪湿的耳边低语。他的气息滚烫,恶狠狠的:“你让他救你?”“……你以为,他又是什么好东西?”
奚亭的哭泣停滞了一瞬,茫然地睁大了泪眼,不解的看向江敛。“他认真起来,能…”
他一字一顿,“玩、死、你。”
江敛的舌尖要挟似的,舔过那滴挂在他眼角要坠不坠的泪,烫得奚亭又是一抖。
奚亭听不懂。
他怔怔的又看了一眼江凛。
他不信。
江凛很好,从不会让他疼,让他难受。
而江敛带来的这滋味…好难过。
他讨厌江敛。
江凛看完了一切才动作。没听见江敛的诋毁一般,他缓步走了进来,停在床边,垂眸静静地看着床上还在因为江敛发抖的奚亭。目光依旧是他所熟悉的温柔,甚至带着一丝怜惜。他伸出手,戴着冰丝手套的指尖轻轻拂开奚亭额前被泪水浸湿的一缕发丝,露出光洁的额头。
也许是因为昏暗的灯光,奚亭总觉得他的神情有些危险,可他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情和煦,在寂静的房间响起:“亭亭。”
隔着泪光,奚亭涣散的目光聚焦到他脸上。他开口,声音轻柔得像在询问晚上想吃什么点心,“你希望我留下吗?”奚亭愣愣地看着他。
江凛微微一笑,给了奚亭完全自由的选择:“如果你希望,我就留下来,陪着你。”
他略过江敛瞬间变得凶狠的视线,又落回奚亭脸上,“如果你不想,我立刻走。”
他凑近奚亭,蛊惑一般低语,“你想不想……我留下来帮你?”江敛猛地回头,眼神凶戾地刺向江凛:“滚出去!”江凛却仿佛没听见,只是看着奚亭:“我只听你的。”选择权再次被放到了奚亭手中。一如那个半夜在客厅。他看看面前眼神温柔却深不见底的江凛,又感受着身后江敛毫不放松的、令人恐惧的侵略。
他不懂江敛的话,他只知道江凛从没真正伤害过他,总是温柔的,带着体贴凉意的帮助他,给他快乐。
所以他沾满泪水的睫毛颤抖着,看着江凛,极其轻微的点头:…要。”他想要可靠的江凛,留下来,保护他。
…江凛会保护他的。
江凛的唇角微微勾起。
他抬眼,看向脸色瞬间阴沉到极点的江敛,宣告:“他让我留下。”下一刻,江凛将手中的玻璃杯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慢条斯理地,将另一只冰丝手套也戴好,然后,俯身,靠近。冰冷的吻,落在奚亭因哭泣和紧张而格外紧绷的后颈。与江敛的灼热截然不同,那凉意激得奚亭一阵战栗。
“别怕,"江凛的声音贴着他的皮肤传来,带着冰雪般的质地,“我们都会帮你的。”
江敛的眼神死死盯住江凛,兄弟间无声的角力在空气中爆开火星。但最终,江敛扣住奚亭腰肢的手,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他咬紧牙关,神色难看的默认了这荒诞的局面。
…反正,是他自己选的,自己受着。
永远没有被选择的江敛,满怀恶意与嫉妒的想着。接下来的时间,对奚亭而言,漫长而煎熬。在江敛阴沉到极致的目光和奚亭茫然无措的注视下,江凛用戴着冰丝手套的手,夹起一块剔透的、冒着寒气的冰块。他俯身,指尖轻轻捏住奚亭的下巴。奚亭下意识地张开被泪水浸湿的唇。冰块被江凛含进自己的嘴里。
紧接着,江凛低下头,吻了下来。
连哭泣都没有办法。
他的意识在冰与火的夹缝中逐渐模糊、涣散。江凛没有摘下手套。
奚亭深深的记住了冰块的温度。
他再也、再也不会喜欢冰块了。
他讨厌江凛。
那晚之后,奚亭安静了很久,警惕的沉默着。他彻底看清了,这别墅里的两个都是坏东西。白天江凛再端来精致的点心,他缩在床上,不肯靠近。江凛尝试像往常一样唤他,手指刚碰触到他的发梢,他就会猛地一颤,像受惊的兔子般扭开头,批自己缩得更远。
江凛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指尖上冰丝手套泛着冷淡的光泽。奚亭看到那双手套就要颤抖。
“吓到了?“江凛收回手,声音听不出情绪,他走到小几旁,将那一碟淋着金色蜂蜜的松饼放下,“先吃点东西。”
奚亭没动。
他现在讨厌所有甜腻的香气,那会让他立刻想起混乱中融化的冰块,和附着其上的、冰冷的亲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