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因此憎恶他,又阴暗地渴望能再次通过那个梦境,触碰到那个能够随意触碰、只属于他的“小亭”。最终,他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将手机紧紧握在手里,目光投向窗外渐亮的天光。眼底翻涌着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晦暗幽深的情感。无论如何,他必须先弄清楚,小亭,到底记不记得梦中的人。以及……那些进入弟弟梦境的,让他弟弟哭泣的该死的"别人”,到底是谁。大
奚行轻轻拧开奚亭的房门。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凌乱的床铺上。奚亭侧躺着,蜷缩在被子下,只露出小半张脸。
奚行走近,呼吸微微一滞。
奚亭睡得很沉,但眼角有着明显的泪痕,奚行一直知道弟弟有双美丽的眼睛,这双眼睛的睫毛长而浓密,此刻湿漉漉地黏成一绺一绺,眼皮泛着可怜的淡红。
他又在梦里哭过,甚至可能哭了一夜。脸侧黑发被泪粘在潮红脸颊,看起来脆弱极了,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是因为自己吗?因为梦里过分粗暴的"惩罚”,所以在现实中也委屈地哭了?奚行心里蓦地一软,升腾起浓重的怜惜和懊悔。他伸出手,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奚亭眼角未干的湿意。
就在指尖触碰到的瞬间,奚亭睫毛剧烈一颤,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还含着泪的眼睛里,最终是一片空茫的混乱,仿佛还沉在某个梦境无法自拔。
当视线聚焦,看清眼前人是一直依赖的哥哥时,非但没有感到被安抚,反而下意识生出躲避的情绪,像是被烫到一样,努力向后缩了缩,避开了奚行的手他拉起被子,挡住了自己小半张脸,有些害怕似的,只留下一双眼睛,飞快地瞥了奚行一眼,又立刻垂下,盯着被面,呼吸有些乱。两人之间兀地陷的僵持。
奚行看着他躲避的眼神和细微的动作,心一点点沉下去,心中的那点惴惴似乎落实,他的手顿在半空,表情渐渐僵住了。奚亭只觉得脑袋里像是塞满了湿重的棉花,又沉又昏。一夜混乱破碎的梦让他的思绪混乱:他变成了猫,又生了一场病;好像挨了滚烫的巴掌,被人狠犯咬了一口,梦中一直在哭泣……
无数碎片交织,现实与梦境的边界模糊不清,他闭了闭眼睛,觉得好累。再次睁开眼,眩晕的脑袋终于获得了一些清醒,他这才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站在一边的哥哥,然后一愣。
…哥哥的表情,好像很伤心。
是因为自己刚才,下意识躲开了他探过来的手吗?他心心里莫名一虚,涌起愧疚。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为什么看到哥哥会有点害怕。也许是梦里那些混乱的碎片搅得他心慌意乱,但这不是他随意迁怒哥哥的理由。
“哥哥。"他刚醒,声音带着睡意未消的柔软沙哑。他应该说点什么,解释或者安慰,可不知怎么,此刻看着哥哥沉默的身影,他就是有些提不起力气开口,甚至有点想继续蜷缩起来。这让他更加愧疚。他慢吞吞地坐起身,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最终还是选择了暂时逃避,小声道:“我……我去洗漱。”
冷水扑在脸上,带来短暂的清醒。奚亭看着镜子里自己泛红微肿的眼角,轻轻叹了口气。
等他换好衣服出来,奚行依然站在他床边不远的位置,沉默地望过来,那双对着他永远温和带笑的眼睛里,此刻蕴着些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哥哥,伤心了。
奚亭抿了抿唇,心里那点愧疚越来越重,沉甸甸地往下坠。他想了一下,走到衣柜旁,打开专门存放配饰的抽屉,指尖在几样东西上掠过,最后取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领结。
面料细腻,色泽沉稳,做工精致,镶嵌着和他眼瞳同色的宝石,是奚行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
他几乎没怎么戴过,不是因为不喜欢,而是因为一一他总也系不好,哥哥也是知道的。
从小到大,无论是学校制服还是偶尔需要正装的场合,他脖子上那些最终成型、端正漂亮的领结,几乎都出自奚行之手。这几乎成了他们之间一个心照不宣的小习惯,一种无需言语的求和方式。当他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或者只是单纯想撒娇时,就会捏着领结,蹭到哥哥面前,仰起脸。
他捏着那枚柔软的丝绒领结,迟疑了片刻,还是慢慢走到奚行面前,站定,然后抬起头。
清晨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他脸上,皮肤白皙得几乎透光,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洗漱后未干的水汽,湿漉漉的。
他蜂蜜色的眼睛望着奚行,里面藏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哥哥,"他声音很轻,像羽毛轻轻挠过奚行心尖,撒娇似的,“帮我系一下,好吗?”
他把领结递过去。深蓝色的丝绒衬得他托着的手指愈发修长白皙,指尖还泛着淡淡的粉。
这是他的道歉,他委婉的求和,不明显的撒娇。奚行低下头,看着弟弟仰起的脸。那上面还残留着哭过的痕迹,眼睫轻颤,可眼神却清澈见底,盛满了信任和依赖。那一瞬间奚行简直就像已经被判了死刑、满心绝望的人突然接到通知,说刚刚是念错名字了。
他猛地松了一口气,僵住的神经这才缓缓松弛。刚刚那一瞬,他已经绝望的想好了所有的可能,如果小亭厌恶他了,或是想起了那个情难自禁的亲吻了,他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