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解起来,应当是那最后一眼,不是爱一个人才会想着了解他吗?她不是,她是从恨开始的。
“啊,差点忘了,你是个喜欢刺激的人,就是不知道你有几条命了。“令冉说着,掏出钥匙,她意识到自己这个举动在默许什么,也很轻浮,然而心情也是很轻很轻的,她又忍不住抬眼瞧瞧他。
“你还记得我第一次坐你车吗?”
陈雪榆对于过去有种细致入微的记忆,像飞蛾身上的绒毛,一触碰便沾一手。
“记得,你当时胆子很大,其实不应该随便上陌生人的车。不害怕吗?”“不害怕,当时想如果你有什么不好的举动,我就从后头勒你脖子,车毁人亡,你不会得逞的。”
这倒是头回听她说,陈雪榆微微惊讶,随即了然:“这么早就想弄死我了,真没想到。”
“别人不伤害我,我也不会去主动伤害别人。”“那如果我这次来是报仇的呢?”
“我仔细想了想,你应该不至于赤裸裸杀人,你有事业,形象又维持得这么好,你不会去干犯罪的事。”
“你真这么想就好了。”
“但是也许你会用点什么阴损的招数,比如让我身败名裂,社会性死亡之类的,让我生不如死。”
陈雪榆捏着钥匙,那上面有她触摸过的痕迹。“愿意这样想,就先这么想吧,谁觉得我是好人,我就在谁面前当好人,尽量好。你觉得我这么坏,我应该尽量坏起来,这样才对。”他低头又说了句,“你倒让我生不如死过。”声音太小,令冉压根没听清楚,她只是看他的脸低下去,一闪而过,那是不易察觉的一个表情。
她还是把地址告诉了陈雪榆。
离学校不算远,交通便捷,也很安全,刚进小区就能看见派出所。令冉租的一室一厅,房子不大。陈雪榆进来后,有种新奇的感觉,她过去的家叫火烧完了,半月湾的布置则是他安排的。
这里不一样,是她自己生活的全部。
他刚进门,就闻到了类似的气息,同他自己的。一个单独居住的,年轻女孩子的房间,陈雪榆是没见过的。客厅沙发前有个实木桌子,上面搁着抽纸盒,一本杂志,电视离得相当近,乌黑着。挨着电视的角落,是个三层木柜,里面放着些小物件,最上方铺着碎花桌布,垂落下来。
厨房摆满锅碗瓢盆,冰箱很小,顶上又放了盆小小的绿植。卫生间也小,摆放着她自己的洗漱用品,牙刷、牙膏、香皂、洗发水、梳子,化妆品也不多,简单几样。墙壁上有几个挂钩,其中一个,挂着她束头发用的发带,很清新的绿色。陈雪榆拿在手里,看了看,又给挂上去。他走到卧室,卧室干净、清爽,床单几乎没有褶皱,薄薄的被子也叠放得整整齐齐,床头木柜上摆放着一个玩偶娃娃。这真不像她了,她也会喜欢这样的东西?
其实这布置完全没什么特殊的,就是一个人在这里过日子,别人亦然。然而是她的房间,他便觉得很不一样,她当真在这里生活。窗户是开着的,要通风,陈雪榆往外看看,对面不过是寻常住户。这里是真的。
他脑子里反复冒出这样的念头,冲澡的时候,见地漏那里有一根长长的头发,知道是她的,心境又恍惚了。
外面有点朦胧的黑,令冉从学校回来,她到楼下时,发现家里灯没开,黑洞洞的,他不在?
走到门前,还是敲了两下。
大约等了会儿,令冉掏出手机,要给他打电话了。门突然闪开,从里面伸出一只手,把她突然拉了进来。身后是门闭合的声音,有点重了,熟悉的味道一下近了,涌到口鼻间,她觉得整个人顿时被一双热的手钳住。
热的嘴唇、热的身体,也一并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