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2 / 4)

铸火为雪 纵虎嗅花 2889 字 1个月前

轻声说:“不知道,不想考虑那么远,考完那天妈妈要去接我的,我们打算吃个蛋糕,计划是没用的。”

冯经纬的心要痛起来,他想照顾她,可他没这个立场,他自己也住在出租屋里,是个刚起步的年轻人。

“你要是觉得难过,可以哭的,不用压抑自己。”

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令冉目光平和:“我没有眼泪,我长这么大,很少哭,不知怎么回事,妈妈走了,我只是觉得身上不干爽,这些话,我也没跟别人说过,既然你问了,我告诉你就是了。”

冯经纬心跳很快,他几乎脱口而出:“你是信任我的意思吗?”说完觉得唐突了,他耳朵泛红,起身去洗手池那拧水龙头,“我洗个手。”

“我可以信任你吗?”她在他身后问。

冯经纬觉得心都可以拿出来了一般,难受得要命。

“当然能,我是人民警察。”

这话显得有点稚气似的,谁这样说话啊?这么大的人了,又不是十几岁少年。但就是忍不住回应了,没办法。

令冉走过去,递上毛巾:“这是我的,擦擦手吧。”

冯经纬不肯:“不了,你们女孩子的私人用品我用不合适,很快就干了。”

令冉道:“你不是说,你是人民的警察吗?所以不用见外。”

她的眼睛真是迷人,说话时,就这么看着你,是没法拒绝的,她说话又是这么得体,有道理,冯经纬有一瞬间觉得为这样的一个眼神,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的。

可她刚高考毕业而已,他几乎又要忘记她真实的年龄。

毛巾柔软凉爽,沾了一手芬芳。他又闲问几句她学校的事,知道校方也很关心她,要提供帮助,被令冉婉拒了,只接受了女同学的几件旧衣服。她估分不错,理应是985的水平,原来她念书也这样厉害,冯经纬心里的叹惋更重了。

“你能陪我再到现场看看吗?”令冉站起来,她是商量的语气,很温柔,她像是知道人家一定会答应,确实如此,她平时话很少的,只要开口,眼神、表情、姿态全都调动起来,让人觉得不认真听她说话简直是罪过。

他跟她又走了一圈,现场是难看的,一片狼藉,硬的东西只剩骨架,软的东西则灰飞烟灭。

“监控坏了是吗?”

“对。”

“也没目击证人?”

“那个时段很难有目击证人。”

令冉不再问什么,一切都终止,承载气味、记忆的物件们转瞬消亡。她跟冯经纬告别时,双手握住他的右手,冯经纬很意外,她的眼神是纯洁的,需要援手的:

“现场真的再查不出什么了吗?”

冯经纬心里很乱,他知道有个经验丰富的老同志,但长期被边缘化,早年出过一些事,大家讳莫如深,也不是很喜欢同他打交道,老同志桀骜不驯,相当自负。现在消防总部火灾调查部也介入了,结论很难推翻,毕竟大火烧光了现场。

“我看能不能找老杨,要是他都不能发现什么,那就是真不能了。”

冯经纬没法不答应她,令冉慢慢松手:“我不认识什么人,没任何人脉,你是我唯一能相信的。”

冯经纬频频点头,他心情很澎湃,浪头在不停击打心房,无论是出于身份还是个人私情,被人信任的感觉都是极好的。

骨灰盒放在五奶奶家里,换作一般人,怎么愿意呢?五奶奶愿意,她说她是土埋到脖子的人,不忌讳,也不害怕,她有时会跟骨灰盒说几句话,像肖梦琴活着时那样。

“梦琴呐,今儿个小张的油条炸老了,凑合吃吧。”

“梦琴,昨儿一宿跟没合眼的呢,觉是越来越少。”

“冉冉这孩子不哭,怕是吓着了还没缓过这个劲儿,梦琴你要是疼孩子,想来看她就来,我不怕,啊?梦琴,你听着没?”

令冉的乳名起初是苒苒二字,人见了她,说这孩子又漂亮又文静,真是标准的女孩样儿啊,关键她还聪明得不得了,念书一点就通。令智礼没管过她,都这样出息,果真草木一般自己生发得茂盛,学名便是单字苒。但上户口时,工作人员潦草应付,给上错了名字,一错许多年,也不是太要紧的事。

五奶奶对肖梦琴的印象非常好,她站在那儿,文文雅雅,和和气气,从不跟人红脸,也一点不显老,像三十岁的人,其实孩子都要考大学了。印象再好,骨灰盒也没道理长久放一个独身老人家里,何况还是横死,不吉利。

六月的天气,尚且能忍受,令冉借了铲子、自行车,戴着顶旧的男款平顶草帽出门。帽子是五奶奶家修水管上门师傅落下来的,没回来找,五奶奶觉得什么都有用,便收起来。

果然,令冉要戴时,老人非常高兴,说早就想着不知哪天能用上,为了这个“有用”真是开怀。

裙子长且阔,腰身在布料下淹没了似的,因为颜色是米白,令冉找出一截红色尼龙绳当腰带系成蝴蝶结。她十一二岁已经知道爱美,也知道自己美,她喜欢一切“美”的东西,美丽的花,美丽的衣服,美丽的色彩,美丽的书,美丽的思想,还有美丽的幻境,远离十里寨的。

令冉出门前照了次镜子,妈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