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层如同被掰碎的木板,稀里哗啦往下掉屑。不得不说,0号的精神力卓越到恐怖,NJ78落于下风,它惊恐地发现,它可能会完全失去主导权,成为一个被夺走躯壳的行尸走肉。转机就在此时发生。
和其他所有的铁皮盒子一样,一辆越野车受到它们厮杀的波及,被带至几十米高的空中,又直线下坠,里面的人必然摔得稀巴烂一-正当此时,同类出手了。
再用几秒钟,0号就可以彻底掐灭NJ78的意识,接管这具身躯。可他不知发了什么疯,在如此紧要的关头,调动全部的精神力,扑向那辆越野车,使得它安稳落地。
这几秒的差池,给予NJ78绝地反击的机会。它趁机吞掉0号,再一次获胜。
彻底消化0号,需要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它有预感,这将是一次至关重要的进化。
为此,它深埋地底,陷入休眠。
被吵醒了。
一种苦涩的味道。
睡梦中,怪物探出一截触肢,用力嗅闻。
气味来自10公里处,是一个人类分泌的体.液,小水珠一样,滴落在土层。它的嗅觉,受于直觉的驱动,平时用来感知可能到来的危险,却不知道为何,突然关注到一个人类,灵敏至此,连它自己都觉得意外。很重要,去看看。’
没有危险,只是一个普通人类。
两种念头在脑海中打架,这两个想法尤其疾迅,诞生于同一时间,都可以被称为本能。它不免感到困惑。
它的触肢不断延伸,像一截被无限拉长的橡皮泥,等伸及到距离那滴泪水只有几米之遥时,拉伸到比一根头发丝还细,只具有感官上的功能。如此近的距离下,它用力闻闻,做出判断:人类那一两滴体.液,没有任何攻击性。
如此一来,是可以暂放了。它应该休眠。
它懒得收回触肢,本体继续沉眠。
人类背对着它,蹲坐在墓碑前,絮絮叨叨,先说了一通控诉的话,又夸赞起自己,转而抱怨起他人。
“我和路巡吵架了。"小人类说,“他发火的样子,非常吓人,你不知道多可怕。他又不允许我再去城外,威胁说再出去就把我关回家里,永远不许出门,我一直不答应,我们吵得特别厉害。他还是那个独.裁者、法.西斯,专.制又封建,一点都没变。和他讲话太累了,绕来绕去,到最后,他只会提让我回城,最终目的是让我不要再出去。我被他折磨到心力交瘁。”“我的射击成绩非常好,原来我在这方面有天赋。在碰到枪之前,我自己都不敢想。当然,这在路巡眼里什么也不是,并不能作为我有资格出城的筹码。“路巡的目标是让所有人过上幸福的生活,离开城墙,重获自由。”“唯独不包括我。”
他心情沉郁,口吻也是沉重的,像有一块大石头压在心口,叫人喘不上气。这些话语和情绪被触肢接收,尽管听不懂,却也感同身受了那种难以抵抗强权的无力。
由于这小人类的打扰,怪物睡不安稳,总觉得哪里不舒服。它有些烦躁。
住嘴,人类,停止你喋喋不休的吵架!若想以这种可笑的方式惊扰它事关进化的伟大休眠,那是大错特错了。
它探出土壤的触肢,位于他的身后,仅能望见他单薄的背影。它散发代表着警告的信息素,试图屏退对方。可惜,这个低等的人类根本闻不到它无声的警告,继续叽里呱啦地讲了下去。
“格罗弗觉得路巡做得对,所有人都认为他正确,路巡想让我回到他那里,不过,我也有办法继续留在天马新区,这让他郁闷。我知道他们不理解,大家生活在城里太久了;虽然其实你也从不理解,或者你根本无所谓,但无论怎公样,你一定会支持我,我知道。”
“无条件同意我所有不够明智的决定,再也没有人像你一样笨了。”说到这里,人类难以自抑地,吧嗒吧嗒掉眼泪,他的声音再次变了调,话语间,含混着"鸣呜"的哽咽。
“我知道的,我一直知道的。”
“你要是回来了,怎么可能不找我呢?”
他哭得很难听,并且存在感十足,简直像把海豚的叫声用大号扩声器放大一百倍,如有实体一般在细胞皮层上刺挠,如果这里有他的同族,大约是耳膜也要被刺穿了。
怪物忍了又忍,难以忍受。
这个人类太吵闹,太聒噪了,让它无法继续睡眠。它要杀掉他!
如此想着,怪物睁开眼睛,调动沉睡许久的身体,庞大的身躯一寸寸、一节节地复苏。
怪物在地层中快速穿行,这一片区域底下铺设着废弃管道,它可以挤在管道之中,像一滩石油般涌动,如此一来,便不会惊动人类。他们的生物本能过于弱小,只能借助仪器和科技来确认它的大致位置,而它经过的地方,地层中的其他小生物,早就吓得如鸟兽散,避之不及。在它距离那个人类只剩一公里时,他果然一无所觉。不过,最远端的触肢听到了轮胎声,一辆越野车,刹了车,停在不远处。而那辆车身上,印着巨木医药的标识,一个简笔画的绿色榕树。怪物警惕地不动了。
路沛听到刹车声。
他立刻抬手擦掉眼泪,收拾难看的表情,只过了几个呼吸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