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之分,只有事实真伪之别。一个平民的证词和一个亲王的证词在他面前拥有同等的分量,一个低阶工虫的申诉和一个S级战虫的诉求他会用同样的标准去衡量。
这样的他,被雄虫们厌恶到了骨子里。
没有一个雄虫会对他产生任何形式的兴趣,这一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所以容浠的邀约,一定另有所图。
一定是有别的什么事情。
韩成铉静静等待着。他的终端搁在桌面上,屏幕亮着,显示着最新送达的一份卷宗,他的视线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上,却不知为何,有些静不下心来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终于,包厢的门被推开。
是容浠。
雄虫殿下笑着走了进来,那双墨色的眼睛在进门的一瞬间就锁定了韩成铉,嘴角弯着恰到好处的弧度,今天的容浠似乎为这次约会好好打扮了一番,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色礼服,领口别着一枚低调却价值连城的胸针,袖扣是罕见的星际陨石打磨而成,在灯光下折射出幽蓝色的碎光。他的黑发被仔细地梳理过,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漂亮的墨色眼眸,右眼下方的两颗小痣在暖黄色的灯光中更添几分慵懒的意味。从头到脚,每一处细节都透着骄矜和高贵,像一尊被神灵亲手雕刻的艺术品。
韩成铉只来得及和他对视了一限,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他站起身来,绕过餐桌,走到容浠身侧,伸手替雄虫殿下拉开了椅子。动作流畅而自然,身为贵族的礼仪做得无可挑剔。
容浠似乎觉得有些好笑,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他自然地接受了这份礼仪,不紧不慢地坐进了那张为他拉开的椅子里,姿态慵懒而从容,仿佛整个宇宙都该为他让路。
韩成铉等他坐稳之后,才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他的动作依然一丝不苟,脊背重新挺得笔直,双手重新交叠在桌面上。容浠挑了挑眉,那双墨色的眼睛带着几分打量的意味落在韩成铉身上,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他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眼皮懒洋洋地耷拉着,像是在午后阳光里打盹的猫,声音里带着笑意,轻飘飘地落下来:“审判长。好久不见。韩成铉垂下眼帘,那张冷峻的脸看起来更加不可亲近。他的声音沉稳而克制,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殿下日安。愿星辰庇佑您今日安康。”可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交叠在桌面上的双手微微收紧了。上一次见到容浠,还是对方的成年礼。他记得那天自己站在观礼台的角落,穿着最正式的法袍,胸前别着审判长的徽章,和其他受邀的帝国高官一起,远远地看着红毯尽头的那个雄虫。
那天的容浠穿着一身纯白色的礼服,黑发黑眸在灯光下亮得惊人,整个人像一颗被精心切割过的黑钻,每一个切面都在折射出刺目的光芒。他站在金字塔的顶端,站在整个星系的注视之下,站在所有虫可望而不可即的高度,让虫觉得遥不可及,让虫觉得……让虫觉得,那样子的存在,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和自己产生任何交集。
韩成铉并不认为自己有那么大的魅力能让容浠刮目相看。他太清楚自己是什么样子了,古板、冷淡、不懂风情、不会笑、不会说好听的话。他这样的雌虫,在雄虫眼里和一块会走路的石头没有区别。所以一定有别的事情,一定有什么他还没想到的原因,才让这位极有野心的殿下主动找上了门。
韩成铉抬起头,直视着容浠的眼睛,声音平稳而克制,既不显得谄媚,又不过于冷淡:“请问殿下今日找我来,是有事要商讨吗?”容浠轻笑一声,带着某种漫不经心的、慵懒的愉悦。他舔了舔下嘴唇,浅粉色的舌尖在唇瓣上一扫而过,留下一层薄薄的水光。那双墨色的眼睛微微弯起,里面盛着的却不是笑意,更像是某种试探性的、带着恶意的温柔。“最近雌父正催促本殿下结婚呢,"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审判长意下如何?韩成铉的眉头微微蹙起,听懂了对方的言外之意。“殿下,"他沉声道,“在下的年纪相较于您而言,已经不算年轻了。”对于虫族的漫长生命来讲,韩成铉还是壮年,生殖功能完好、有钱有权,所以并没有什么大问题。
他的嘴角抿得更紧了。那不是一个愿意虚与委蛇的虫会有的表情,韩成铉不擅长也不喜欢这种绕着圈子说话的贵族做派。而此刻,他坐在这间奢华的包厢里,面对着整个帝国最尊贵的雄虫,那种被束缚的、不自在的感觉像一根细细的绳索,从脚踝开始一圈一圈地往上缠绕。他不想再陪这位殿下玩这种猜来猜去的游戏了。
于是他开口了…是关于塞努尔殿下的案子吗?”塞努尔。那位B级雄虫是出了名的残暴骄纵,性格暴戾到连身边的雌侍都换了好几轮,偏偏他与容浠的关系还算不错。最近,塞努尔卷入了虐雌案,这个案子在全星系引发了轩然大波,而负责审理这桩案件的,正是韩成铉。
如果容浠是为了塞努尔的事找过来,韩成铉倒觉得理所应当了。这就说得通了。
容浠眨眨眼睛,没有说话,那双墨色的眼睛里,温和的表层像一层薄冰,正在一点一点地裂开。冰面下面的东西开始显露出来,那是一片与他在公众面前展现出的优雅温柔截然不同的、属于上位者的冷漠与恶劣。他有些烦了。
“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