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奈何

苏梦枕再次展现了他过人的生命力。

寒冬一过，大地回暖，他的病情就稳定了下来，清醒的时间一日日增多。树大夫松口气,笼罩在天泉山的阴霾终于消散些许。所有人都如释重负，悬着的心落回肚子里。不过,钟灵秀依旧没有和他碰面。

他清醒的时间很少，都要留给杨无邪他们,他有太多的事要处理，太多的命令要下达,强撑住说完几句要紧话，就会再次昏睡。好几次，茶花先看不下去，悄悄问他：“要不要叫夫人过来？”苏梦枕稍作犹豫,还是摇了摇头。

他并非不知道她来过。

每天傍晚，刚点上灯的时候，他总是朦胧地醒过来，听见门外轻轻的脚步尸□。

她会在门口站一会儿,而后默不作声地离开。他都知道，只是不敢相见。

怕相见就眷恋，怕相见就生愧意，怕……他自己也说不清。直到青草都碧绿，树大夫不再日日前来，他才重新于傍晚时分，见到练刀归来的她。

她穿着夹丝绵的长袄，衣服厚实，衬得脸孔愈发苍白清瘦，好像一整个冬天都没怎么长肉,好在眼睛依然清亮，看见他坐在榻上，微微怔了一怔。苏梦枕问她：“吃过饭了？”

她点头。

怕打扰他养病，过去的三五个月，她都在楼下吃饭，吃过才上来休息。“搬回来吧。"他说，“我好多了。”

她摇摇头，说道：“我起得很早，会吵你睡觉。”他的心骤然一沉，但不动声色：“帮我倒杯水。”钟灵秀只好进去给他倒水。

递过杯盏，果不其然被握住手掌，他把她拉到身边坐下：“生我的气了？”“当然。“她说，“谁都会生气的吧。”

他直言：“可我不需要你照顾我，你好好练功，才是对我最大的帮助。”“我知道，而且，我也记得你提的条件。“钟灵秀甩开他，“你要一个能帮你守住帮派的人，而我要活下去，现在我活下来了，当然会履行承诺，还你一个楼主夫人。”

最痛苦的时候，他想的还是为金风细雨楼多一丝保障，而不是见她一面。“我一定会练好武功。“她一字一顿道，“绝对不辜负你。”爱让人幸福，愤怒却让人进步。

难怪那么多人喜欢看复仇变身的桥段，女主为了打脸，吃尽苦头提升自己的过程，太符合人性了。

心口像是有一团烈火在燃烧，日日夜夜不能安枕，刚觉得累，想一想这件事，就能拖着疲惫的身体爬起来，愤愤加练一个时辰。真是岂有此理！

钟灵秀劈开掉落的花瓣，拧身又把一片叶子砍成两半。顺手多了。

以前练刀，只能想象自己耍帅的样子，完全不知道怎么对着人，自从生了气，突然就有了拔刀的冲动。

武功武功，一个武字，难逃暴力。

原来就是一怒拔刀。

也就是在这个春天，桃花开的季节，她在自己的木刀上看到了薄薄的刀光。红袖刀。

她又回忆起破庙的初见。

绯红的刀光，朦胧的清香。

红袖梦枕第一刀。

她不恨苏梦枕，也不怪他，甚至知道，他对她并非全无情分，只是像他们这样的人，难免觉得大丈夫立足于世，不该耽于儿女情长。昔年他不会为雷纯放弃对付雷损，今日自然也不会将他个人的感情，至于金风细雨楼的基业之上。

况且，这是一个理性的抉择，换成她自己，说不定也会这么做一一照顾病人有啥用啊，茶花做得更好，多长进点，对她对他都是实打实的好处。可还是身不由己地生了气。

因为爱是不理性的。

他喜欢她，珍惜她，为她考虑。

但不爱她。

岂有此理，有什么了不起的，她也不爱他！苏梦枕病了一个秋冬，世事又有极大变化。六分半堂彻底稳定了下来，蔡京复相，屡屡针对，无论他内心是否愿意，身体好转后，他都不得不被事务淹没，整日早出晚归。然后就又病倒了。

树大夫愁得不知道说啥，给钟灵秀扎完针，就唉声叹气：“夫人多劝劝楼主，事情做不完，多多保重身体。”

“您找错人了。“她身上扎着针，只能躺着看天花板，“男人最怕听女人的话，因为不够英雄气概，他们总觉得，女人多愁善感，儿女情长，不是阻了他们兄弟义气，就是妨碍功名利禄。”

树大夫哑然。

“谁都能劝他，就我不能说。"钟灵秀叹气，“我说了也没什么用，他不在乎。”

树大夫不愧是御医，揪着胡子想半天，居然献计：“夫人不妨在人多的时候去，楼主怎么都该给你这个面子。”

“……这是哪来的宫斗手段。"她惊呆，“您在宫里忙着干啥呢？”树大夫面不改色：“娘娘们心思灵巧，老夫不过东施效颦。”钟灵秀笑了，可还是摇头：“他不会。”

树大夫遗憾败退。

他到隔壁再战。

他吸取了方才的经验，如斯劝道：“楼主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夫人想一想，她一个姑娘家，无依无靠嫁给你，你若有个万一，她怎么办？"不等苏梦枕回答，又道，“一年多了，天天喝药，病迁延不愈，伤一次比一次多，人家救过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