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她想方设法顺来一捆麻绳,在树干间缠绕交织,只要摔下来的时候能够一下绳索,就不容易摔断腿了。再清理掉周边的石头,多捧点落叶垫着,安全性大大提升。
“还是得自力更生。"她自言自语,勇敢地窜上去试了试。还行,一个人就不求快,求稳,夯实基础也不错。她纵身上树,小心地练上一个时辰,然后改成练刀。练刀也有章法,先从头到尾练习一遍,增强肌肉记忆,感受真气一遍遍流转经脉,然后换个有风的地方,洒出一些落叶,努力在叶片落地前,把它们一分为二。
开始只有一两片,达标后变成三四五六片。还挺难,刀没有这么快,三片就有点手忙脚乱。那就换回轻功,逮着树上的麻雀嬉。
怕太高下不来,每次都失败。
沮丧。
又五日,被苏梦枕抓包。
他审视现场的绳索、落叶、断枝,再撩起她的裤腿,然后道:“我是不是说过,我不在,你不能练。”
她敢作敢当:“说了。”
“理由?”
“你太忙了,等你空下来,我好不容易找到的感觉就没了。“她叉腰,“趁热打铁,你懂不懂。”
他微微颔首:“说得好。”
然后猝不及防点了她的穴道,把她强行带回玉塔,按在书桌前。丢下一本书,一摞纸:“抄完。”
钟灵秀”
好汉不吃眼前亏,何况武功还要求着人家教,她识趣地咽回反驳的话,低头看向书本。
穴位书。
“你会教我点穴吗?"她狐疑。
“抄完教。”
她顿时心平气和:“行。”
苏梦枕解开她的穴道,下意识想坐到窗边,但看了她一眼,改变主意,换到另一侧的榻上。
钟灵秀转过眼光:“我不会偷懒的,你盯着我干啥?”他翻过一页书,低头不看了。
她认认真真开始抄书。
毛笔多多少少用过,只是不利索,笔画也生疏,她努力写得工整,一笔一划都反复记忆。
渐渐忘了旁人的存在,满眼都是纸和墨。
苏梦枕就这样一直看着她。
仔细端详,她的脸孔的确不是少女的圆润柔美,纤薄的血肉绷紧在骨架,是大人的模样,此前误认为她比温柔大不了两岁,还是因为她的身形太过单薄,纸片似的骨头架子,看着才小。
旺盛的阳光下,皮肤愈发苍白,没什么血色,且因为皮薄,脸颊蔓延着三三两两的红血丝,就好像……他的视线落在自己的手背,蓝色的青筋一根根分明。湿润的水汽飘入窗户,泅湿纸张。
他抬起头,看见暴雨突至,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落下,来势汹汹。“阿嚏。"她被突如其来的寒意侵扰,打了个喷嚏,而后吸吸鼻子,继续全神贯注地抄书。
苏梦枕走到窗边。
远处,天池的湖水泛起一圈圈涟漪,隐约露出踏梅寻雪阁的屋顶。他想起自己从退婚到爱上雷纯的三年。
连对方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却信誓旦旦说爱,说来可笑,然而,有何不可?爱一个人,难道非要了解对方,知道她所有的一切,才能被称之为爱吗?爱一个人,一次相见足矣。
他并不否认自己动过的心,深念过的情,一切都是真实的,就好像夏日午后突如其来的暴雨,在猝不及防地时候就降临了。但现在,都结束了。
他们的婚约,中止于雷损之死。
她不可能再嫁给他,他也娶了别的女人。
爱呢?
爱也结束了。
她恨着他,想要他死,而他呢。
他好像也不再爱她了。
梅花树下弹琴唱歌的倩影,回忆起来美丽如昔,只是,他的心湖平静了。爱起于一念。
放下也不过一念。
没有什么缘由,不过突然之间,抑或是同样一千一万次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