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里头。寒秋天气,她只穿着贴身亵衣,想也知道是遭了劫,身上骨瘦如柴,没有半点分量,若非皮肤光洁娇嫩,几乎像流落的乞丐。一个不懂武功的女人,恰好出现在那个地方,要不是暴露的人是花无错,实在惹人起疑。
马车很快来了。
钟灵秀被塞进车厢,立即蜷缩成一团,好冷好冷好冷啊。太冷,马车太晃,震得要死,她很想撑着精神说点啥,但力不从心,不到五分钟就昏了过去。
苏梦枕闭上眼,片刻后又睁开,伸手搭住她的颈。难怪没有武功,却没被六分半堂的人发现,脉搏几近于无,气息极其微弱。久病成医,他看得出来,她不是中毒,不是受伤,而是快要死了。她活不了一个月。
钟灵秀睡得很沉,无知无觉地过掉了三合楼的会面,也一无所知地被搬上金风细雨楼。
等醒过来,就看见大夫在扎针。
她温顺地一动不动,像一块砧板鱼肉,直到拔掉针才怯生生地问:“大夫……我还能活几天……”
树大夫安抚地笑笑:“老夫三日后再来施一次针,姑娘先喝药。”他端来煎好的苦药汁子,看着她喝完才离开。药很有效,入喉就困,三秒就睡着,完全没有大喊“丸辣"的时间。再醒就是新的一天。
饿。
她艰难地爬起来,观察环境,嗯,看不懂什么朝代,反正是很古色古香的房间,有床、床帐、柜子、放盆的木架、屏风,屏风后面还有马桶,但根本没尿一一生过病的人都知道,尿不出来有多么严重。床头摆着一套衣服,是夹袄。
钟灵秀拿起来套在身上,裙子有点不会穿,没事,裤子穿里面,裙子套外面,系上再说。
茶壶有冷掉的水,抿两口润润嗓子。
门外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有个年轻人推门而入,看见她就笑:“姑娘醒了。”“你好。“钟灵秀扫了眼屋中的锦绣帐幔,屏风花瓶,谨慎地问,“这是什么地方?″
杨无邪回答:“金风细雨楼。”
钟灵秀瞅他一眼,又看向铺在桌上的流苏锦缎,非常犹豫地问:“楼?”“是的,姑娘在楼里。“杨无邪问,“怎么了?”“不是……青楼……吧。"她尴尬地笑。
“这是黄楼的客房,青楼在--"他说完,后知后觉,连忙摆手解释,“不不不,不是,金风细雨楼有四楼一塔,红楼、白楼、黄楼、绿楼,是绿楼。”钟灵秀也赶紧点头:“那就好那就好,是我太没见识了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地方哈哈哈请问我不是被卖过来的吧?”
“当然不是。"杨无邪跟着尴尬,没想到有人不知道金风细雨楼的名字,闹出这种误会,“我们是帮派,京城的大帮派。”“噢噢,帮派啊,我知道,帮派一一"她用力点头,一脸恍然。杨无邪”
气氛顿时十分尴尬。
“总之,姑娘现在非常安全。“杨无邪尽量笑得人畜无害,“你救了公子,以后就是楼中上宾,我们会为姑娘请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姑娘还有什么需求,尽管和我说。”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抢劫姑娘的人,我们已经找到了,两个小孩子而已,见姑娘初来乍到又衣着富贵,便想发点小财,好在时间过去不久,还没销赃,姑娘看看,东西都在不在。”
钟灵秀这才看见他拿的包袱,里头就是她穿越时的衣裳,典型的宋制汉服,首饰也在,还有搭配的布包。
她走过去摸了摸。
水杯、手机和充电宝居然还在。
“谢谢谢谢。"钟灵秀总算相信自己还算安全,忙不迭拿走布包,但她很懂事,衣服首饰没要,“这些就当谢礼。”
汉服店的首饰工艺都很一般,全是铜的渡银的,但她自己戴的一串白水晶是纯净体,借来插戴的头面是一套很漂亮的琉璃,现代几块钱,古代却没这么好的颜色和纯净度,乃是穿越者当卖的不二之选。衣服就更不用说了,仿真丝的料,颜色鲜艳,下水不褪,比很多料子都值钱。杨无邪冷汗迭出:“不不,姑娘误会了。”“请务必收下。"她鞠躬,“谢谢你们救我。”“是姑娘救了公子。“杨无邪也想给她鞠躬了,“姑娘千万不要客气就当自己家一样。”
钟灵秀小心翼翼:“你们真的不要吗?”
杨无邪疯狂摇头。
“那、那我卖给你。“她疯狂回忆看过的小说,计算物价,狮子小小小开口,“十,二十两银子。”
杨无邪”
空气像灌了铅汁,凝重到不可思议。
好在肠胃一声"咕噜”,拯救了两个恨不得互相鞠躬的尴尬人。“姑娘饿了吧,我马上叫人送饭来。“杨无邪寻到借口,光速撤退。他动作很快,马上就有侍女送来新鲜的饭菜,还帮她梳了头,整理衣服,又问要不要洗澡。她忙不迭点头,唯恐在破庙待一天,已经染上可怕的虱子。于是吃饭后先喝药,再被搀扶着洗了头,洗了澡,再擦干头发。她已经累了,头发还没干,就趴在靠枕上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