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情(2 / 2)

般安静睡在他枕畔的时刻,一生能有几次?

人生最难圆满,这一刻的相聚依偎,就是今生极致了。他亲吻掌中的发梢,守着蜡烛一寸寸融化。她准时在蜡泪的灯花中醒来。

“真规矩啊,大哥。"钟灵秀舒展身体,像一朵静悄悄绽放的玉兰花,“你平时有这么守承诺吗?”

“人不负我,我不负人。"他的手穿过她幽凉的发瀑,贴住她细腻的后颈,却像是抚不住丝绸的柔滑,不受控制地落下掌心,“我相信你不会让我空等。她笑。

一个待兄弟手足极好的男人,假如对待爱人也是一样的态度,那么,他在爱情中的胜算,远比自诩风流的男人更大。苏梦枕是其中的佼佼者,他极致的人格魅力,足以弥补他在情场中的所有缺陷。她轻轻咬住他的唇。

这样的回应,彻底将他推入欲海。

淹没。

沉沦。

压抑近一年的思念,顷刻间化为洪流,冲垮他的心神,他尽量克制住自己,不想太失态,五指握住她的臂膀,指节都微微发白,发丝一绺绺散落,宛如摇摇欲坠的自控力。

他一向高傲,自尊心也强,勉强控住意志,抵死挣扎,不肯溺亡。但客观的生理机能,从不因人类的意志而改变。他比前两次坚持得更久,却还是坠入欲海深处,任由灵魂靠向海底温热的暖流,浑然忘我。

恢复清醒已是片刻后。

他眷恋良久,恋恋不舍地起身,被她按回去。“你就不要起来了,着凉怎么办。“钟灵秀给他掖好被角,倒也不怎么在意事后工作。内功练到一定境界,这点运动量不值一提,连汗意也无。一一要不然,江湖人怎么就幕天席地开搞呢。一一都是因为方便啊!

她在堆叠的衣衫中翻出他的手帕,随手一抹。“还你。”

苏梦枕看她一眼,这时候,倒是能看出她性格里钟仪的一面,修道修得对男女之事视若寻常。

他接过帕子,仔细收好,回头销毁。

“还有一个时辰。“蜡烛已经熄灭,钟灵秀搂住他的胸膛,“你要睡觉么?我也守你一个时辰。”

“和我说说最近的事。“他说,“怎么办到的?”“秘密。”

苏梦枕习以为常,平淡道:“那就说说,有没有要我帮你善后的地方。”钟灵秀认真想了想,有件事确实颇为在意:“童贯麾下有一个怪物。”她形容怪物似人非人的样子,不知道这种科幻片似的玩意儿哪里冒出来的,“你听过这种东西没有?”

苏梦枕摇摇头,但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我从前也见过两个山海经的怪物。”

“什么样?"钟灵秀随口问,想的自是热带的野生动物。“凸目鱼唇,四肢驱赶似矮足獒类,把肚子里的东西吐出来又咽进去,还有一只黑猩猩,喜欢拔自己的毛吃,有具女尸,下半身是马,四蹄是龙爪……其余记不清了,毕竞有些年头。"*

他靠在软枕上,回忆少年事,“还有一个很奇怪的瓶子,比琉璃更透,里面是褐色的液体,摇晃后会有气泡,我们猜想是否是温家的某种剧毒,上面有很奇怪的文字,后来我才知道是欧罗巴人的字,可问他们也不认得。”历朝历代,中原都与欧洲有所往来,知道西洋文字倒是不以为奇。但武侠里出现外国人,还是和什么毒物有关,还是令她产生了时空错位的古怪感:“什么字母,你还记得吗?”

“记得,毕竟我这辈子遇见的怪事里,这算是头一号。"苏梦枕稍稍沉吟,握住她的手掌,以指为笔,画出图纹。

他笔画不对,钟灵秀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一个个字母辨认。PESICO。

大写不太熟,pesico?还是不认识。透明瓶子,褐色液体,冒气泡…歙?百事????“这东西在哪里?"她难以置信地问。

苏梦枕看向她:“你知道是什么?”

“我要看过才知道。"她问,“在哪儿?”“六扇门。"他缓缓道,“如果没有被人送到温家,就还在六扇门的库房。当年挖出它来的人,是我们的二师弟,温梦豹。”小寒山正式收下的弟子有四男二女,不少人都在小寒山外授业,钟灵秀没见过。苏梦枕也是机缘巧合,才与温梦豹熟识,还与他一起查过无情的冤案。““她知道,这个江湖总有稀奇古怪的人和事冒出来,没听说过也不稀奇,可苏梦枕离她这么近,居然还有这一档子事从未听他提及过。“什么时候的事啊。”

“你十三四岁的时候,我有段时间不在小寒山。"他有问必答,“你在闭关练功,出关的时候,我已经回来了。”

钟灵秀阖上眼睑。

慈航庙的异常,嗡嗡的蜂鸣,从天而降的雷劫,关七的预言,山海经的怪物,百事的瓶子,科幻片的怪兽。

种种异常掠过脑海。

这个世界,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