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没有天眼,见不着魂魄,我有什么办法?”被他磨不过,才说,“官家字写得好,不如你写一幅字,我在室外出窍元神观之,如何?”
赵佶本就自得于自己的书法,见神仙也喜欢,不由大为得意,马上同意。钟灵秀就让他在大殿写字,关上门,自己在屋外闭目打坐。赵佶要她蒙住眼睛,其余太监宫女均到屏风外面,自己沉吟再三,方才落笔成文。
随后立即盖住,迫不及待地问:“国师可看明白了?”“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钟灵秀依靠感知,毫不犹豫地报出答案,“九年功满日,独步大罗仙。”
赵佶大喜,连连追问元神出窍是何等感受。“身轻如燕,倏忽千里。“她平淡道,“我修为不足,倒也不能真行千里,依旧囿于肉身附近。”
赵佶之所以对她深信不疑,很大程度上源于这点,自谦而强大,显得神仙方术确有其事,而非夸夸其谈的编造。他恭维道:“国师修行小成,旁人概莫能及。”
钟仪又自矜起来:“这是自然。”
赵佶与她喝了杯茶,畅想一番天宫瑶池,心满意足地离开道观。之后,他去往蔡京家中,又被引荐龙八太爷,在他的别苑胡闹一番,后因闹腾出汗又吹冷风,感冒发烧了。
钟灵秀应召进宫,没有再用真气治病,而是写道符,烧成灰拌着退烧药让他喝下去。
西药的退烧效果一目了然,赵佶马上头不痛了,体温也有所减退。他馋得面色发红:“这是什么符?”
“驱风邪。“她摆出一脸不满意,悬丝诊脉片时,摇摇头,“我画符的本事还是差了些。”
“国师并非符篆派,能有此效已殊为不易。“赵佶反过来哄她,“假以时日,修为定能更上层楼。”
钟仪颔首:“长生之道,不可懈怠。”
遂顺理成章地再次云游,暂时离开汴京。
腊八倏忽而至。
王小石正在天泉山分发腊八粥,他和白愁飞不一样,白二喜欢高屋建瓴发号施令,他却喜欢和普通弟子混成一团,说笑玩闹,毫无副楼主的架势。分发腊八粥本不是他的职责,他却专门讨来差事,一边发粥,一边和人闲聊,什么“伤好了没有”“晚上巡夜的时候冷不冷”“你家住哪里"之类的废话。苏梦枕寒傲,白愁飞孤高,众人还是颇为喜欢这位三楼主,和他闲扯半天。直到厨房熬好最后一锅腊八粥,他才依依不舍地捧着最后两碗离开。按照习俗,腊八粥先送人,再留给自己,金风细雨楼的腊八粥也是如常,先发给弟子,再是总管神煞,通常最后一碗才会留给苏梦枕。现在王小石和白愁飞过来,就剩三碗给他们,无形中也代表三位楼主的身份,已经高于其他人。王小石先给白愁飞送去,却得知他已经去寻苏梦枕,遂改道玉塔,和白愁飞碰头。
“二哥这么早,粥喝不喝?"他笑。
白愁飞道:“之前的事有了结果,我和大哥说一声,你来得正好,咱们一块儿去探探,昨天好大雪,大哥的病不知道好些没有。”“我也想请示大哥,楼里的妇孺年节不知可有安顿。"王小石想起自己手头的事,加快脚步。
“那感情好。”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上楼,玉塔一重又一重。他们不自觉放轻脚步,到苏梦枕门前,轻敲三下。“进来。”
他们推门进去,看见苏梦枕披着厚厚的裘衣,正在和沃夫子说话。沃夫子才回京城,已然听闻楼主的两位结义兄弟,起身致意:“二楼主,三楼主。”
白愁飞颔首,王小石请他入座:“夫子是楼中老人,不用客气。”沃夫子笑着坐回去,继续说黄金的去处:“已经安排妥当,这是给楼主的信,剩余的换成货,年后就到。”
苏梦枕点头,简短介绍:“沃夫子很早就跟着我父亲,除却楼中大事,主要负责楼中的生意经济。”
“那正好,刚要和大哥说,原本属于迷天盟的物业,如今已经顺利投向我们。“白愁飞汇报最近的工作,“但账目之前就清过,收益得等今年夏税。”王小石想问问,能不能多份支出,照看楼中孤寡,话还没出口,耳畔忽然捕捉到轻微的脚步声。
他转过头,看向门口,只见一片葡萄紫的衣袂飘入门槛,紧接着是藕粉团花旋裙,黛青交领半臂,露出一截同样淡粉的窄袖口,腰间系一条鲜红的宫绦,大冷的天气,还是轻薄的单衫,衬得脖颈香腮皆雪白,乌发漆黑如墨。眉眼是远山的黛色,唇色淡红,颊边扫着鹅黄,最不衬气色的妆粉,在她的脸上却似黄昏的脉脉水波,映照一树白色海棠。这是谁?为什么在玉塔?
王小石目瞪口呆,下意识地瞥向两位兄长。他在白愁飞的眼底看见一丝艳羡的惊艳,一丝晦暗的欲色,又在苏梦枕眼中望见跃动的愉色,难解的复杂。
“小姐回来了?“沃夫子笑道,“你要我办的事,我都办好了。”“我知道,辛苦你。“钟灵秀好像全然没瞧见另外三人,对他说,“我还有事问你,我们出去说话。”
沃夫子望向苏梦枕,见他点头才跟着出去。苏梦枕道:“外面在下雪,多穿件衣服。”“你有没有碰见找麻烦的人?“钟灵秀置若罔闻,专心和沃夫子说话,“有人怀疑吗?”
他们说着话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