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跃水面,月中行舟,虽无一苇渡江的豪迈,却别有一番清梦压星河的潇洒。
水汽在指间缱绻,江南湿润,钟声隐隐,已过苏州到杭州。她易容成小灵,摸进建起来的青莲宫,假装被狄飞惊吓一跳:“你怎么在这里?”
狄飞惊回首:“苏小姐。”
“三娘。“她视若无睹,直奔主殿,“有东西给你。”派秦晚晴到江南,极有先见之明,这会儿就能心安理得地扔过钱匣:“给你,京城送来的。”
“你怎么来了?“秦晚晴喜出望外,但鉴于钟仪威势,不得不先开匣子,拆信看看有什么吩咐,没想到只是赈灾,当即松口气,“我也想呢,只是没带这么多钱,宫主这笔善款可算解了我的燃眉之急。”“那就好,我送得还算及时。“钟灵秀不用装,货真价实地累了,瘫在椅子里,“话说,狄飞惊咋在这儿?”
秦晚晴摊手,表示自己不敢说。
“他没干坏事吧?"她耿耿于怀。
秦晚晴摇摇头,真心实意道:“狄大堂主很能干,多亏他,事情都办完了。”
她一脸将信将疑。
狄飞惊起身:“既然秦姑娘有…“他客套话才说到一半,秦晚晴就不好意思地打断他,“狄堂主,宫主说,让你帮忙赈济灾民。”“噗嗤。"钟灵秀光明正大地幸灾乐祸。
反倒是秦晚晴有点赧然。
人人都说,“如果你没有朋友,请找狄飞惊,狄飞惊会是你最忠诚的朋友。如果你惹上麻烦,请找狄飞惊,因为他可以为你解决一切疑难”,他洞察人心,体贴入微,任何人与他相处一段时日,都很难不喜欢上他,想与他成为朋友秦晚晴天性率真,自不能幸免,可想法简单的人也有她的好处,就是不会自作主张。
她执行钟仪的命令,传达道:“宫主说,她送来一万两银子,等你花完这笔钱,就可以回京了。”
好在狄飞惊并没有生气,只是说:“没想到宫主这样看得起狄某。”“大堂主,你这样帮别人干活,雷总堂主不会生气吧?“钟灵秀阴阳怪气,“他会不会担心你被人挖走啊。”
“青莲宫不收男子。“狄飞惊微笑,“苏小姐不必着急挑拨。”显然,他对京城谣言的源头,亦了如指掌。“狄某领命。"他起身,“我这就去筹措物资。”钟灵秀还没说话,狄飞惊便转过眼睛:“苏小姐要一起去吗?”她想想,展颜一笑:“你想挑拨离间,我不上当。”狄飞惊反问:“难道苏公子会因为小姐和我一起做事,就不信任自己的妹妹了吗?小灵姑娘出现在江南,难道不是原有此意。”她不作声。
狄飞惊也不勉强,拱手离去。
钟灵秀坐了会儿,轻盈地跳起来:“去就去。”秦晚晴目送二人一前一后离开,总觉得不对,却不知道该怎么说。炎炎夏日,西湖曲院风荷,飘来一阵阵悠远的荷香。富贵人家在游湖,文人才子在赏荷,杭州还是人间天堂。可离开这里,江浙一带亦损失不小,许多人家被淹,农田毁于一旦,桑田尽于流水。“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苏文秀踢出脚边的小石子,击中狄飞惊的衣袍。
他停下脚步,说道:“其实我不想与小姐共事。”“那你喊我干啥?”
狄飞惊道:“小姐武功好,狄某多有仰仗之处。”“我可不会为你做事。”
“江南多豪富,这次洪灾汹汹,不少粮商囤积粮食,预备高价出售。“他自顾自道,“我需要小姐将两封伪造的信函秘密送入他们的府中,破开他们的联合,否则,一万两银子不过杯水车薪,三天都坚持不了。”停了一停,又道,“当然,一万两本就不够。”当初,钟仪说三万两赎雷损的命,他就知道她对银钱没概念,故不以为奇,只是要多费点心思。
“他们的内库在哪儿?"钟灵秀哪里不知道钱少,面不改色道,“我去劫富济贫。”
狄飞惊微微一笑,重复道:“所以,我真的很讨厌与小姐共事。”她冷笑:“难道我就喜欢?要不是相忍为国,我高低得给你点颜色看看。”“你武功高强,却不求权名,你天生美貌,却以寻常示人,你是金风细雨楼的大小姐,却为妓-女亡命天涯。"他自顾自说着,好像这番话在心头盘桓已久,终于有机会说出口,“我拿普通帮众威胁你,你就真的放弃了苏文秀的身份,心甘情愿做一个药局东家。”
狄飞惊的眼底闪过清淡的光。
“如果没有你,江湖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就没有对错。“他说,“洪流中的鲜花,应该早就被污浊吞噬,要么尸骨无存,要么同流合污,你偏偏开得这般好。”
他望向碧波湖上,随风舒展的荷花,轻声道,“世间花叶不相伦,花入金盆叶作尘,惟有绿荷红菡茗,卷舒开合任天真',因为你而痛苦的人,远不止我一个。”
“离谱。“她批评,“你自己不是好人,却恨我是个好人?”他道:“并非是恨。”
“是变态。”
“我是小人,姑娘是君子。“他说,“是怨是嫉是羡是厌,我无意分辨,狄某只是讨厌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