则隐蔽在几块风化的岩石缝隙之下,还用干草和碎石他了巧妙的伪装。
这花费了维安无数个胆战心惊的日日夜夜,却也终于给了他一些脆弱的安宁。
理论上来说,土拨鼠应该是群居动物的,有鼠休息,就要有鼠站岗。可惜,他大概是帕伽尔最特立独行的士拨鼠。时至今日,维安也只有他自己,还有他洞内小心翼翼囤积了够吃数日的草根和干瘪的浆果。日子在警惕与被追、被撵、被惊吓中流淌而过。维安开始熟悉他的这片领地:东边那片较高的草坡是红毛狐狸一家常出没的地方;西边的乱石堆附近藏着一条懒洋洋的响尾胖蛇,天气暖和的时候它会出来闲适的晒太阳;北面视野开阔,但也是金雕最喜欢的狩猎场;南边……相对安全一点,有一处小水洼,饮水时必须快如闪电。他也学会了利用土拨鼠灵敏的听觉和嗅觉来提前规避风险,在一次次试错中明白了哪些植物勉强可以入口,又有哪些吃了会肚子疼。维安上辈子在看野外求生比赛的时候还在想,换做是他,他大概三天就得淘汰,如今才明白,人真的是一种很有韧性又适应性极强的生物。他甚至已经学会观察那些大型的食草动物,比如野牛群和羚羊群的移动规律,利用他们像一片移动的、嘈杂的屏障,来为自己提供些许的掩护。维安自我感觉现在的生活竟然还行,毕竞他捡来的浆果不会大半夜给他发微信,问他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完成晚上下班前交给他的浇水任务。唯一遗憾的是,他到现在仍缺一个轮班站岗的搭子。土拨鼠的群居本能,一直在躁动的催促着他找个搭子,他不能一辈子独立站岗。
直至这天下午,天气闷热得异常古怪,草原上的云层低垂到了一个极致,带来一种山雨欲来的窒息。维安刚刚从一次狐狸崽子的追逐中侥幸脱身,钻进了一条临时挖掘的狭窄地道,惊魂未定地大口喘着劫后余生的气。空气中弥漫来一股腥气,有点像血,又有点像是某种更浓、更沉,带着威严生物衰落时特有的、令人不安的气息。
维安本应该立刻远离任何不同寻常的气味,这些天的草原历险记已经告诉了他,他如今没有任何一丁点抗风险的能力。但鬼使神差地,他也说不上来为仁么,最后还是顺着那股气味,拨开了一丛异常茂密的针茅草。它就躺在那里。
一头幼狮。
但它的身躯也几乎占据了整片洼地,金棕色的皮毛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污和黑褐色的泥土,失去了往日阳光下缎子般的光泽。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痕,从小狮子的肩胛一路延伸到了肋下,皮肉外卷,血痂干涸,周围的皮毛已经黏成了硬块。
这头还没有来得及长大的百兽之王,呼吸已经弱到几乎看不到胸廓的起伏,只有喉咙深处,还在极偶尔的发出一丝来自濒死的喘息。它此刻就像一块被抛弃的破布,躺在尘埃里,安静的等待着死亡,或者更糟的一-秃鹫和鬣狗。
维安僵在原地,浑身的毛都要炸开了。他本能的想要“啊一一"的尖叫出声,喊自己快跑,远离这个哪怕濒死也在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大型掠食者幼崽。可是……那双紧闭的眼睛,微弱到几乎断绝的呼吸,还有那些触目惊心心的伤口……
维安在心里想,昨天一只狐狸差点要了我的命,前天一只鹰抓走了我隔壁的邻居一一如果那只总在隔壁山包上晒太阳的肥蛇算邻居的话。这是狮子!哪怕是小狮子,大概吃他这样的土拨鼠连牙缝都不够塞!必须得赶紧走!他的爪子钉在地上。
有可能是出于他真的很想要一个轮岗搭子的渴望,也有可能是那一点点还属于“人"的、可笑的的同情心,在这具士拨鼠的躯壳里,不合时宜地再次冒了头我一定是疯了,他这样想,但如果我不救它的话,它死后的腐肉也可能会引开更危险的鬣狗群。
最后,维安咬了咬牙一一如果土拨鼠的牙齿能做出“咬"这个表情的话。转身,“嗖"地一下钻回了地道。
他并没有走远,只是知道附近长着一种叶片肥厚、边缘有细锯齿的草。很久以前,在他还不是土拨鼠的时候,在求生综艺里瞥见过,类似的植物有止血消炎的作用。更重要的是,有一次他被一只獾的爪子挠伤,无意中蹭到这种草的液,伤口确实好得比平时快些。
维安冒着被巡视领地的狐狸一家发现的危险,用最快的速度啃断了几株,拖到了水源边,仔仔细细洗掉根部的泥土一-天知道狮子会不会因为吃下脏东西死得更快。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把草茎和叶片嚼烂,尽量捣成糊状。这活儿不轻松,土拨鼠的唾液或许有点用,但远比不上石臼。接着是最冒险的部分。维安拖着那一团珍贵的、绿糊糊的"药膏”,重新回到了小狮子的身边。它依旧昏迷,但呼吸似乎更浅了。伤口开始腐败的甜腥气简直让土拨鼠作呕。维安强迫自己靠近,颤抖着,将草糊一点点敷在了那道最恐怖的肩胛伤口上。
狮子的肌肉在维安爪下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他吓得差点魂飞魄散,当场晕厥。
但是他没有停下,一点一点,就像完成一件精细又恐怖的艺术品,把嚼烂的草叶都糊在了那些较深的抓痕上。
做完这一切,维安几乎已经虚脱,因为他做一会儿,就要趴到几步远的地方,警惕地先观望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