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不想承认,但他确实想念之前那个味道。不能说想得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吧,但在每一个为了活下去而不得不啃完一盘草的漫长夜晚,都会让他觉得格外难捱。如果他没有吃过那份炸鸡的话,如果他不知道酥脆、咸香,咬下去时会"咔嚓”轻响,内里的汁水会在口腔进溅是怎么一种感觉的话。
阿兰德以前从来都不觉得自己会是怎么样一个注重口腹之欲的精灵,对于长生种过于悠长而无趣的生命,要不是有魔药研究撑着,甚至都会让他觉得有些百无聊赖了。
但如今他才明白,他不是不爱吃,而是以前根本就没吃到多少爱吃的。做事几乎从不后悔的他,这些天无不在后悔,他当初为什么不多兑换些交易点,为什么不多买点那个链接里的食物呢?他缺钱吗?他空间戒里的金币都快溢出来了!
但一直到那个光幕刚刚消失的时候,他都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只是下令让侍从神官莱恩去复刻。但不管是神官还是教廷的厨师长,都没有吃过他口中那种特别的炸鸡,只听他的描述,很难无法完美复刻。阿兰德不得不开始亲自下场。
他能闭眼调配出上百种的高深魔药,知道过千的魔药配方,同样是把一堆东西混合在一起制造出奇迹的工作,他看不出有什么是他做不来的。然后……
他就知道了,这个他真的做不来。
不管他怎么做,都达不到他那天吃到的味道。真奇怪啊,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高塔之外,隔着一重重古老强化过的石壁与结界,隐约传来叮叮当当、锅碗瓢盆碰撞的杂乱声响,夹杂着厨娘们压低的、惊惶的议论。“神眷者阁下又开始了吗?”
“这次加了龙息椒粉,说是要复刻那种独特的辣味,可烤出来的还是黑炭……不,比黑炭还可怕,上次试吃的老比利昏迷了整整三天!”“光明女神在上,狂欢之神也行,谁来救救我们的厨房……阿兰德几乎尝试了所有记载中与异位面沟通的禁忌仪式,掏空了法师塔积攒的珍稀材料,甚至冒险沟通了几位名声不那么可靠的魔域存在,依旧一无所获。那个声音、那个光幕彻底消失了,就像它从未存在。留给他的就只有破碎的味觉记忆,以及一日比一日灼人的怒火。阿兰德阁下此时就像是个瓶中,呃,不对,是塔中的恶魔。曾经的他发誓,谁让他能再吃到他心心念念的食物,他会给予那人无上的财富;后来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开始对着光明女神祈祷,谁让他吃上炸鸡,他就会给予对方一切的人间权利;而现在……
他只想那人死!
就在狂暴的暗精灵几乎要用一个压缩到极致的元素球,砸烂自己眼前价值连城的黑曜石魔药工作台时,一阵微风正轻轻拂过。他开着的窗户外,带来了一丝极淡的、来自中庭花园的陌生气息一一那是属于自然精灵的,却又带着光明教会熏染过的、令他本能不悦的洁净感。自然精灵来了。
这阿兰德早就知道,因为在几天前他就已经收到了那个表面光鲜、实则满是试探意味的照会邀请函。光明教会做东,邀请“顺路拜访"的自然精灵,交流“自然与光明的和谐之道”。简直是一派胡言。裂界之森的自然精灵和光明教会什么时候有过真正的“和谐"了?
精灵是傲慢的,而自然精灵更是其中的翘楚。他们连与同样历史悠久、一同被视为现代魔法发源语的龙族都看不到眼里,更不用说魔法底蕴几乎约等于无的人类了。阿兰德没心思理会这些体面人的虚与委蛇。只要别来烦他,别靠近他的法师塔,随便他们在外面如何表演宾主尽欢,如何用优雅的精灵语互相编织谎言与陷阱。
他转身走向角落堆积如山的失败品,准备启动一个小型的湮灭法阵,彻底清理掉这些碍眼的东西。
就在他的指尖魔力开始凝聚出紫到发黑的火花的刹那一一【滋啦一一】
一声轻微的、带着电流杂音的响动,毫无征兆地在他耳朵深处,不,是直接在他的识海最中央炸开了!
亦或者说,在所有这天在中域教廷与会的信徒脑海中炸开了。所有人俱是一愣,下意识的就看向了神眷者阿兰德所在的第七法师塔,那里也果不其然再次亮起了让人熟悉的光明。那光芒仿佛本身就自带重量与温度,让仰望着它的双眼都会不自觉感到刺痛,也让暴露在光中的皮肤感到了如阳光一般的灼伤。塔内的阿兰德整个精灵都僵住了。魔力火花"噗"地熄灭。湮灭法阵的符文在半空闪烁了一瞬后,也终于还是溃散成了星光点点。塔下的嘈杂,窗外的光芒,自然精灵与人类的虚……所有的声音都在顷刻间褪去,被无限拉远。他的世界,只剩下了自己骤然失控、如同战鼓般鼓动的心跳,和那紧随电流杂音之后响起的一一
【大家过年好啊,能听到吗?家人们!我想死你们啦!不知道大家过年吃什么,我和我小姨在炸薯条哦。】
一句话就留下了生性多疑的塔中恶魔。
炸什么?怎么炸?有炸鸡好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