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2 / 2)

她哭了,为他哭了。

哭得肩头一颤一颤的,她仰着脸看他,泪水便无声地顺着那脸颊滑落,连绵不断。

他明明连死都不怕,可此刻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措,以及一种难以言说的……卑劣的满足感。

他心里坚固的壁垒都仿佛在这无声的眼泪中,一寸寸坍塌。然后那束光就那么又柔又暖地照进来,照亮他最压抑的心底深处,令他心尖滚烫。

“别哭了。"江珩终于低哑地开口,他缓缓抬手,用指腹轻柔地拭去她眼尾的泪痕。

萧宁眼睫轻颤,还沾着细碎泪珠,静静地看着他。良久,他才将眼前的人儿轻轻拥入怀中,似在拥抱一个易碎的珍宝,很轻很低地应道:“好。”

正如萧宁所想的那样,江珩有柴,但缺一把可以烧起来的火。他近些时日与漕帮联手,从漕帮内部清算出一批贪腐的官员名单,虽然顺藤摸瓜抓住了顺天府丞赵擎一些把柄,但不痛不痒。毕竞赵擎混迹官场多年,能在这个位置屹立不倒,也多赖于他的小心谨慎。可他再谨慎,也防不住有个拎不清的儿子。画舫刺杀的事,正是最关键的突破口。

刺杀一个寒门监生,可能最终会不了了之。但若刺杀的是公主,便不是一般事态了。

而漕帮的沈先生在朝中不乏人脉,不论赵擎对此事知不知情,一旦刑部开始查他,只需让人将他们暗中查到的线索透露出去,就能一桩带出一桩,这其中就包括江父的冤案。

届时墙倒众人推,有铁证在,谁也保不住赵擎。即便画舫之事与他无关,他也无法再翻身。

至于这把火点了之后,刑部要查多久才能查清一切,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事不宜迟。

萧宁与江珩交换信息后,并非直接去寻那赵擎的麻烦,而是按照计划,先让暗卫先将她在画舫遭遇刺杀之事向萧皇汇报。接着,她回了一趟宫,将事情原委告知萧皇,但只道是那赵迁因大比之事对她怀恨在心,才令漕帮的人行刺于她。

萧皇果然大怒,命人彻查此案。

朝中大臣便借此风,弹劾顺天府丞赵擎不仅纵容儿子行凶,而且还贪污渎职,与漕帮沉瀣一气,为非作歹。

很快这把火便烧到了赵擎头上,才不过半月,他与赵迁皆被押入大牢待审。整个过程环环相扣,出人意料的顺利。

只有萧宁叹了口气,因为画舫之事,萧皇限她冬至前必须回宫。所以,等事情尘埃落定后,萧宁能呆在国子监的时间已经没几天了,不过想到江珩年后即将入宫伴读,她的心情又畅快了些。说来也巧,钱坤的生辰就在这两日。

他爹准备为他在家大摆宴席,宴请同窗。

钱坤人缘好,和国子监里不少人都小有交情,不管是真有才学的,还是那些酒肉朋友,都乐意给他面子去捧场。

这帖子发出去几十张,尽数被收下。

钱坤的爹简直乐得合不拢嘴,忙里忙外地准备,平日里怎么都看不顺眼的儿子,也是出息了一回。

不过是花了点钱把儿子丢进国子监,这些可都是以后的青天大老爷,有同窗这桩情分在,关系这不就来了。

萧宁自然也收到了帖子,江珩就更不用说了。说起来在国子监这段时间,她确实把钱坤当成了朋友,而且他与江珩关系匪浅,日后也是会见面的关系。

想到都已经马上要回宫了,她的身份也已无需再藏,毕竞在钱坤的生辰宴上还骗他,似乎有些不厚道。

于是萧宁便索性直接换回了女装。

今日,她着身月白提花长衫,外罩青荷小袄,下配藕荷色百褶裙,显得整个人素净无比,宛若从画中走出的人一般。萧宁并未与江珩同行,等她到钱坤家的大门前时,院内已经十热闹,几乎是坐满了人。

钱坤还在大门接待宾客,见到萧宁的时候,眼睛瞬间瞪大,愣了好一会,他才快步走了过来,正色道:

“你是…萧阳的妹妹?他人怎么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