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以后会是状元呢。
这日午后,萧宁正在斋舍小憩,半梦半醒间忽听檐外“噼啪”作响。她轻轻揉了揉眼,支起身看向窗外,有片刻的愣神。
窗外天色灰蒙,秋雨潇潇,恍惚间有种回到了前世江珩忌日那天的错觉。
萧宁心中升起一种朦胧的不真实感,她木木地扫了一眼四周。
还好,还在国子监。
可她突然,有点害怕雨天了。
萧宁起身走到门边,盯着邻舍那紧闭的房门,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她想现在就见到江珩。
她知道江珩定又去了藏书阁,转身从屋内取出一把伞,踩着积水往藏书阁方向走去。
雨天出门的人少,一路上萧宁只碰见几个不认识的监生怀里藏着书,狼狈地缩着脖子从她身旁匆匆跑过。
藏书阁位于国子监东侧清幽之处,潺潺雨声中更显寂静。
阁内,江珩终于停下笔,揉了揉眉心。
他的身旁并排放着几个积满灰尘的陈年木箱,这已经是他整过的不知道第几个木箱了,可依旧一无所获。
他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起身出了藏书阁。
雨势不小,阁前的回廊已经聚着几个避雨的监生,正低声交谈着什么。
江珩瞥了一眼,转身往回廊的另一头走去。可刚迈出几步,他便僵在了原地。
他幽深的眸中映出一个娇俏的身影,她那青色的衣摆已经湿了边缘,靴上也沾了些泥,可她好像并不在意,手中拿着柄伞就这么朝他走了过来。
明明她脚步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他视线往旁边移,她方才站立的柱边地面上是一大圈洇开的水渍。
从竹斋到藏书阁,几乎要穿过整个监院,她跑来这做什么。
“江兄,这是没带伞?”
终于等到他,萧宁笑盈盈走到江珩身前,将手中的伞晃了晃:“不如一起走?”
她可是故意只带了一柄伞!
江珩眉眼微垂,离得近了才看到她鬓边那几缕碎发也沾了水汽,她微仰着脸,眸中发亮,里面只有他一个人。
他薄唇绷了绷:“不必。”
意料之中,拒绝得干脆。
萧宁拿伞的手顿住,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片刻,萧宁了然地点了点头,眼里的光黯了下来,她收回伞垂下眸,就连嘴角惯常的笑意也没了。
江珩眉心微蹙。
“也是,怪我多事了。”萧宁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随后她抬起头,扯出一个生硬的笑,失落得很明显。
“既然江兄如此不愿同我共乘一伞,那我便先走了。”
萧宁顿了顿,越过江珩身侧,就在她要往前走时,面前的人终于动了。
江珩伸手拦住了她。
她停住脚步,嘴角勾起一丝得逞的笑意,又很快掩了下去,侧脸疑惑道:“江兄?”
江珩的喉结微动,淡淡道:
“伞给我。”
萧宁眨了眨眼,把伞塞到他的手里,自觉站到他的身侧,“好啊。”
她试探对了,十七岁的江珩虽然看上去冷冰冰,动不动就黑脸,但比前世好说话多了。
她甚至有种古怪的直觉,江珩对她的冷漠好像并不是因为讨厌她?
“……”
江珩看着刚刚还一脸失落的萧宁,眨眼间眉梢又染上了笑意,有种被人算计的感觉。
两人并肩走进雨中。
这柄伞不大,遮一个人绰绰有余,可要遮两个人就有些为难了,除非贴得很紧。
萧宁犹豫了会,还是决定和江珩保持着一拳的距离,淋湿就淋湿吧。
雨丝斜斜扫来。
江珩面无表情地将伞往萧宁那边倾,瞬间他的青衫就被雨水湿透了。
萧宁有感地抬头瞟了眼伞,她出声提醒。
“江兄,伞歪了。”
她的声音很近,就在江珩耳侧轻轻拂过。
“你都淋湿了。”
“会着凉的。”
“……”
萧宁沉默了,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秋雨寒重,回竹斋的路还很远,若是真让江珩这么一路淋着回去,只怕真的会受寒。
两番权衡之后,她伸手将伞柄轻轻往江珩那边推了推,另一只手则攀上了江珩的手臂,朝他更贴近了些。
少女身上的温热和香气袭来的瞬间,江珩脊背一僵,不觉间耳根染上了绯红,他握伞的手指倏然收紧,以至于伞面轻轻晃了一下。
他薄唇紧抿,却没有动。
萧宁的心也砰砰跳,她有些紧张,生怕江珩反手就把她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