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个噩梦(2 / 2)

"他起身,作势准备端着药离开。姚烛见他如此失望,一把拦住他,“都熬好了,别浪费。”姚烛转向窗外,抛下一句话,“不散。”

啪嗒一声,窗户关上了。水青玉退后几步,向楼上张望,一个少年的身影掠过窗前。屋里还有别人?姚烛端起安神药一饮而尽。容溪目睹她喉头滚动,全部咽了下去,才道:“那个人会不会不高兴?”姚烛浑不在意,“管他呢。”

容溪心念一动,突然由内到外都舒坦了。

雪山,冰原,长河。姚烛的识海。容溪再次来到了这个地方。汲取上次失败经验,这次他不再急于攻克。决定花点时间,探索一下她的识海,再做尝试。姚烛对他来说像一团看得见摸不着的迷雾。既然迷雾敞开了核心,他为何不趁机探索呢。

容溪沿着河流走了一会儿。所见荒凉寂无,别无活物。连棵树都没有。这条河长得看不到尽头。天边太阳阴冷,雪原光景惨淡。容溪足足走了半个时辰,在雪地中留下了一条长长的脚印。视野中,出现个黑点。是座木屋。

它悄无声息,矗立在白色的天地中。

门上挂着把铜锁,锈迹斑斑。他伸手触碰,铜锁化为了飞灰。拉开门,里头稀里哗啦一阵响。容溪退后几步,屋里堆积的兵器像瀑布一样滑下来。在他脚下堆积成小山。刀,剑,斧头,镰刀,箭矢,以及磨洗过度的盔甲……大量铁铸武器,种类繁多。每一件都锈迹斑斑,染着暗红的血泥。他伸手握住一把刀的刀柄。

刀身发出震动和授鸣。“”

一声咆哮如惊雷炸响。容溪手一颤,刀掉在地上。吼叫声旋即消失。

他疑心是错觉,再次捡起。

“兄弟们,杀光陆贼!"这次的话音十分清晰。容溪意识到,这声音是刀本身发出来的。上面附着着死者的一缕亡魂。刀记下的声音,应该是主人最后的遗言。容溪又拾起一把斧头,“我们被包围了,出不去了。”

哭声呜咽,哀恸不已。

“将军死了。"“容溪抓着根箭矢,耳边回荡着“将军死了”。这个人是自杀的,用利箭的倒刺划开了肚皮,看着自己的肠子流出来,绝望地说"将军死了”。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透过冷铁蔓延而来,容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张着嘴,手指甲嵌入掌心,心脏抽痛,有种想要干呕的感觉。他强迫自己放下箭矢,移开了目光。

木屋里堆积的兵器上千,附着着亡魂,厚重的死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他们每个人,都怨念深重。

容溪试着再拿起一样,“姚姑娘会来救我们的…”“她不会来的。”

“她背叛了我们!”

“她对不起将军,她该死!"无数话音,重叠,或激愤或痛苦。大声尖叫谩骂,渐渐失去了控制。容溪抛下兵器后退,不再触碰任何一样。可他们的声音此起彼伏,震天响。整个雪原都回荡着尖锐的惨叫声,“你该死!”

“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是你害死了将军。"雪山轰隆作响,雪崩的征兆。天上下起了血雨,河水变得一片通红。容溪脚下地动山摇,轰隆隆作响。地面撕裂,一条巨大的裂缝,追随他而来。他不得不奔跑起来。那些兵器化成一股股黑烟,追魂索命。

“去死……

容溪猛然睁开了双眼。

房间里静悄悄的,天还没亮,一片漆黑。

他从姚烛的识海里出来了。怨魂的叫声在耳边回荡着。他似乎触碰到了某种禁忌。那是姚烛内心深处的秘密。容溪望向黑暗中的小榻。姚烛躺在榻上,呼吸急促,深陷梦魇。她苍白面颊被冷汗浸透。仿佛溺水之人垂死挣扎,被莫大的痛苦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她手指抽动,试图抓住什么,“不要……”

她嗓音沙哑哽塞,再无白日里的镇定从容,悲伤不已。容溪用袖子擦去她额头上的汗水。

姚烛抓住他的手:“不要走。”

容溪提起滑落的毯子,盖到她肩头,道:“我不走。”姚烛哑声道:“将军……

姚烛道:“小……”

“不要走。”

天微微亮,姚烛苏醒过来。她异常疲惫,眼神空洞地望着房梁。好一会儿,才恢复些许力气。她头痛欲裂,表情带着点习以为常的麻木。手指动了动,却没能抬起来。她扭头望去,发现自己的手和另外一只手握着,十指相扣。是容溪的手。容溪趴在她身边睡着了。她缓缓抽出自己僵硬的手指。容溪醒过来,睡眼惺忪,看着她,“你怎么了?”姚烛道:“做了个噩梦。”

她心绪出现如此巨大的波动,识海必定天崩地裂。“你有没有受伤?"她扭头望向容溪。

容溪摇了摇头,“没有。”

姚烛神色难得带上了些许紧张,道:“你、你看到了什么?”容溪道:“雪崩了,大地出现一条裂缝。我跑着跑着,人就醒了。”没事就好。姚烛心头大石落地。

她紧张神色再次被一层无懈可击的盔甲所覆盖。姚烛缓了片刻,看着他,恢复了寻常的漠然,“还看到别的什么吗?”容溪道:“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