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溪同她理论:“你不吃掉它,它怎么会消失?”
姚烛道:“这就是我想让你学习的。”
姚烛生得一双丹凤眼,眼头略尖,眼尾上扬,像柳叶似的将一汪笑意盛住了。
露目流转,那笑便漾开来。容溪愣住,看着她的眼睛。
“容溪,你是我的护卫。你不仅得学会如何保护我,也得学会保护自己。我们两属性相克,对于彼此都是危险的。我希望,我们能熟悉信任,在面临危险时,成为背靠背的盟友。”
她伸出手,握住容溪的手。
她的掌心滑下来覆盖他手背。肌肤相贴,像玉一样凉。
“我需要盟友,而不是一个人/肉盾牌。你的安全同样很重要。护卫是对外的称呼而已。就像木橙名义上是我的丫鬟。但其实她就像我的妹妹。只要她忠于我,想要什么我都会给她。无论她闯了多大的祸,我也会原谅她。”
姚烛抬起眼,眼里只有他一个人。
“容溪,你知道吗。见到你的第一眼,我感觉很亲切。好像我们前世就认识一样。也许这就是冥冥之中注定的缘分。我需要你,将来终有一日,你也会需要我。”
“我们一起努力,好吗?”
“……”
容溪沉默了半晌,手心微微出汗。
姚烛的目光让他倍感压力。
明明是柔和的,平易近人的。她的每句话都充满诱惑力。
容溪极为僵硬地抽回手,一脸不自在,“嗯……”
姚烛道:“好好练。”
得到容溪回答后,姚烛退到浮桥上,将石台为数不多的空间让给他。
姚烛先行离开。容溪摒弃杂念,以掌击水,漫天水花飞扬。像是下起一场小雨。
他试着收集雨水,感受水的充盈和柔软。
水滴在他掌心凝聚成球,缓慢膨胀,仿佛一只拥有呼吸的活物,吸收周围的水汽,不断壮大。很快,水球膨胀到脑袋大小。
容溪仅仅走出了第一步,还远远不够。谁知道下一次姚烛会用什么法子灭掉他的火苗呢?他必须练到了如指掌的程度,才能预判她的行为。
晚上姚烛再次进入密室。里头一片白雾蒙蒙,热气弥漫。
容溪独坐石台上,脸蛋被蒸得白里透红,身上衣裳湿透,一滴汗顺着下巴滴入雪白领口。他双目紧闭,睫毛湿漉漉。姚烛停住了脚步。
容溪察觉身后有人靠近,睁开眼睛。
姚烛将他上下打量一番,这小子该不会是从上午一直练到现在,走火入魔了吧?
容溪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姚烛握住他手腕,试探脉搏。她的手冰凉如玉,陡然肌肤相触,容溪被这寒霜般的触感冰到了,他浑身一僵,豁然起身,像只敏感过度一碰就炸毛的猫,难以置信地瞪着姚烛。
姚烛感知他脉搏中并无异常,道:“还好没有走火入魔。”
容溪浑身肌肉紧绷,忙抽回了自己的手,他如临大敌十分紧张。
姚烛瞧他浑身是汗,脸色潮红,道:“先出去,别中暑了。”
外头月光柔软洁白,容溪呼吸到新鲜空气,身上燥热减轻,冷静下来。方才姚烛碰一下,他反应过度,像被电打了。怎么会这样呢。
姚烛问道:“你练了七个时辰?”
密室中根本感觉不到昼夜变化,容溪含糊回道:“嗯。”
姚烛以为他回去了,经过密室,瞧见门缝往外溢散白雾,才想起里头还有个人。这小子专心致志,竟然练了一天。姚烛道:“没让你一天练成,何必这么着急。”
容溪道:“我以为……”
话说一半,没了声响。姚烛回头望向他,问道:“以为什么?”
容溪道:“以为你关着我,意思是没有练成不许出去。”
姚烛眼神中露出点诧异的笑,“在你眼里,我这么坏的?”
容溪把目光转向别处,不说话。或许是他以前遇到过太多坏人压榨,习惯性忍气吞声逼迫自己。姚烛收敛打趣心思,道:“时候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
容溪道:“好。”
他走到半路上,又转过头:“我明日什么时辰来?”
姚烛道:“何处无水,自己得空练就是了。不必拘泥于密室。”
容溪领会到她的意思,点点头。月上中天,深更半夜,澡堂关了门。容溪到井边打了桶井水,脱掉湿衣裳,将身上黏腻汗水冲洗干净,洗完澡颇觉凉爽。密室对他来说太闷,又不通风。他练着练着,越来越热。
姚烛说以后不用去,正好合了他的心意。
洗完澡后容溪顶着一头湿发回到房间,发现桌上摆着一碗面条,热的。似乎刚送来,容溪心思一动,闪身冲出去,叫住回廊尽头远去的背影,“等等!”
那人转过身。容溪细看他正脸,是厨房的伙夫,“你给我送的面条?”
伙夫道:“老板让送的。”
容溪练了一天,还没吃东西,正好饿了。面是阳春面,底下卧了两个大荷包蛋,猪油葱花汤底,香气扑鼻。他连汤带面卷入腹中,五脏六腑皆被食物的暖意烘烤得软绵绵。倒头睡在床上,望着黑暗中的房梁。少年人身量挺拔,一张木板床装不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