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花绿绿的布料挡住无数道窥视的目光。
姚烛走到容溪跟前,握着一块布往他身上比划,手指头像蛇一样碰到他的腰。她手指修长,指骨细而薄,皮肤素白,指甲透着点粉色。每次触碰让人浑身紧绷。容溪低头时,能看清她耳尖上细微的绒毛,以及耳背后红润的柔软肌肤。
两人离得很近。容溪的后背撞到了架子上,有一块布掉下来。他想捞,却不便动弹,伙计忙跑过去捡起来,道:“没事没事,我来收拾。”
姚烛道:“跟着我,可以一天换一件衣裳。”
他一个护卫,穿那么显眼做什么?容溪愣在那,想起她昨天说的“不会亏待你”。
姚烛给他裹衣料的姿势像是要把他包粽子一样包起来。
铺子里全是布,热得慌。他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伙计觑着他,既是艳羡又是笑,见缝插针道:“小郎君真是好福气。夫人这么疼你。”
容溪眼角微微抽动,想推开她跑掉,抗拒道:“不用。”
姚烛道:“你是我的护卫,代表我的脸面。我买什么你穿什么。”
她出钱,她是老板,不容得拒绝。
结账的时候来了句“你要是不喜欢可以扔了”。
容溪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下意识想拒绝。可姚烛已经撂下银子走了。为几件衣裳在店里争辩未免矫情,加上伙计煽风点火,把他认成吃干饭吃得很别扭的小白脸,一个劲儿夸姚烛好,劝他知足惜福。他无从辩解,浑身长嘴也说不清楚。
最后容溪迫不得已,拎着大包小包,在伙计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下离开。
他快步追上了姚烛的步伐。
回到绿台,容溪夜不能寐。他躺在一堆新衣裳中间,望着房梁出神。
“父亲,姚烛到底是谁?”脑海里回响着过去的对话。
“要有礼貌,你应该叫她姑姑。”父亲不厌其烦,纠正他的称呼。
“她也是狐族吗?”容溪追问。
“不是。”
姚烛不是狐族,跟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但父亲让他叫她姑姑。
姚烛在他们家的地位太高了。明明家里没人吃辣。过年的时候父亲却要做一道辣子鸡丁怀念她。食物很珍贵,不能浪费。父子俩只能勉为其难吃掉这盘辣子鸡丁,呛得直流眼泪。清明节父亲常常忘记要给母亲烧纸,可过年从不忘记做辣子鸡丁。
容溪孩童时代,能追溯到的最久远的记忆,是一条宽阔溪流。
溪畔开满鲜花,晴光照着粼粼水面。有人在岸边打了一个长长的水漂。他试图看清对方的模样。那人却抛下他,独自走远。容溪坐在花海里,被身后温暖的臂弯紧紧搂住。他嗅到浓烈花香,无法判断走远的那道背影属于姚烛,还是身后的拥抱来自姚烛。
唯一确定的是,这个人原来在他身边,后来不在了。